第79章 狗咬狗，一嘴毛
但在瓮城这片死寂的空地上，这水声却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千户的耳膜上。
千户坐在白马上，脸色惨白如纸。
他死死盯着那条通往北门的笔直通道，听着城外那犹如海啸般逼近的狂暴马蹄声。
他懂了。
他彻底懂了城头上那个六岁娃娃的恶毒心思。
“韩小川！你个遭天谴的畜生！”
千户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手里的长剑疯狂地劈砍着空气：“你拿水做饵！你要拿本官的亲兵营去填鞑子的刀口！”
韩小川光着两只干瘦的小脚丫，安静地站在城头上。
他没有回答，甚至连看都没再看千户一眼。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黑白分明的眼睛冷酷地望向北门外的黑夜。
北门外，两百步。
鞑子悍卒正像一群失去理智的野兽，朝着活水堡狂飙突进。
他们渴疯了。
黑水河源头的水脉被彻底抽干，他们为了活命，甚至生饮了战马和同伴的鲜血。
此刻，每一个鞑子嘴里都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眼珠子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鞑子百夫长，突然狂暴地勒住了缰绳。
战马的前蹄在干硬的黄沙上犁出两道深沟。
百夫长那张涂满油彩的脸剧烈地抽搐着。
他贪婪地抽动着鼻子，像一条嗅到骨头味的恶狗，死死盯着活水堡洞开的北门。
“水……”
百夫长干裂的嗓子里挤出一声凄厉的怪叫。
他看到了！
顺着活水堡北门的通道，一股清澈见底的活水正顺滑地流淌出来。
水流漫过干硬的黄土，在城门外汇聚成了一个脸盆大小的清亮水洼。
水面上甚至还透着地下深脉特有的丝丝寒气。
“活水！明狗的城门开了！水流出来了！”
百夫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吼，直接扔掉了手里的斩马弯刀。
他根本不管身后的千军万马，整个人野蛮地从马背上跃下，连滚带爬地朝着那个水洼扑了过去。
这声狂吼，彻底点燃了鞑子大军最后的一丝疯狂。
理智？
阵型？
在极度干渴和活泉水的极致诱惑面前，这些东西连个屁都不如。
“抢水！”
“谁敢挡老子，老子生撕了他！”
鞑子悍卒瞬间红了眼。
他们像一群发疯的野猪，粗暴地撞开身边的同袍，争先恐后地朝着活水堡北门涌去。
而此时的瓮城内。
千户已经没有退路了。
后方是被重骑撞毁的南门洞，城头五十把上好弦的破甲强弩封住了出口。
前方是敞开的北门和犹如黑色潮水般涌来的鞑子大军。
“大人！鞑子冲进通道了！”副将急得满头大汗，手里的长枪都在发抖。
“冲出去！”
千户双眼赤红，像一头被逼入死角的困兽，挥舞着长剑疯狂下令。
“北门是唯一的活路！这帮鞑子肯定是活水堡提前埋伏好的伏兵！全军突击！给本官踩碎他们，杀出一条血路！”
五百名披着精工明光铠的大明重骑，悲壮地端起了破甲长矛。
冲在前头的重骑从南门洞里艰难提速，后队沿着那条笔直通道紧随其后。
五百重骑汇成一股乌黑铮亮的钢铁洪流，朝着北门外冲去。
下一秒。
两股彻底失去理智的狂暴力量，在活水堡的北门外，蛮横地撞了个满怀。
“砰——！”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和金属碎裂声，在黑夜中轰然炸响。
冲在最前面的大明重骑，手里的长矛狠辣地捅穿了几个鞑子的胸膛。
但那几个被捅穿的鞑子根本没有后退。
他们双手死死抓住刺入体内的长矛枪杆，张开满是鲜血的大嘴，残暴地冲着大明骑兵咆哮。
“明狗！敢抢老子的水！”
一个鞑子百夫长双眼冒着绿光。
他根本不管砍向脖子的腰刀，整个人野蛮地扑了上去，一把将马背上的大明骑兵硬生生扯了下来。
两百多斤的生铁重甲砸在黄土上。
那大明骑兵还没来得及起身，七八个渴疯了的鞑子就像饿狼一样扑了上来。
他们连兵器都不用。
一个鞑子疯狂地抠住明光铠的缝隙，硬生生扯下一块甲片，张开嘴，残忍地一口咬在大明骑兵的脖颈上！
“噗嗤！”
滚烫的鲜血狂涌而出。
那鞑子大口大口地吞咽着敌人的鲜血，眼神里透着极度的贪婪。
这不是打仗。
这是最原始、最血腥的野兽扑食。
鞑子以为这支突然冲出来的重骑兵，是活水堡派来抢水断后的。
大明亲兵以为这群连命都不要的疯子，是活水堡提前埋伏好的伏兵。
双方在北门外这片狭窄的空地上，展开了惨烈的绞杀。
战马的惨嘶声、兵器碰撞的铿锵声、骨肉被撕裂的沉闷声，交织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磨盘。
城墙上。
断臂老赵端着破甲强弩，仅剩的右手死死扣在悬刀上。
他看着底下那群互相撕咬的敌人，眼珠子都看直了。
“小主公，打起来了！真他娘的咬起来了！”老赵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透着狂热的亢奋，“咱们放箭吧！趁他们挤在一起，一轮齐射就能收割几百条人命！”
“把弩收起来。”
韩小川清冷的声音在风中响起。
他光脚站在女墙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城外的修罗场。
“弩箭是用在刀刃上的，不是用来给野狗洗地的。”韩小川平静地转过头，“让他们咬。咬得越惨越好。”
老杨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默契地一巴掌拍在老赵的肩膀上：“听小主公的！看戏！”
城墙上的降卒们听话地放下了强弩。
他们趴在女墙上，看着城外那两路原本要来要他们命的强敌，此刻像狗一样互相撕咬，心底涌起一股极致的爽感。
韩小川没有闲着。
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冷酷地扫过战场。
北门外右侧，大明重骑的阵型严密。
几十把长矛结成了一个小型的刺猬阵，硬生生挡住了鞑子的几波扑咬。
鞑子的攻势在那里明显弱了下来。
韩小川脚趾在青砖上轻轻一碾。
心神顺着城墙直达地底。
“右边。给点甜头。”韩小川在心底冷酷地下令。
地下水脉在他的微操下精准地分流。
北门外右侧那片干硬的黄土上，毫无预兆地，突兀地渗出了一汪清亮甘甜的活泉水。
水面在火光下反着刺眼的冷光。
“水！那边有水！”
一个眼尖的鞑子疯狂地尖叫起来。
原本还在左侧死磕的几百名鞑子悍卒，瞬间红了眼。
他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狂暴地调转方向，朝着右侧那汪新出的活水扑了过去。
那几十名刚刚稳住阵脚的大明重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迎面撞上了几百个完全失去理智的草原疯狗。
“挡住他们！结阵！”大明校尉绝望地咆哮。
但根本挡不住。
鞑子悍卒野蛮地用肉身撞在长矛上。
他们任由枪尖刺穿自己的肚子，双手死死抱住马腿，张开嘴残暴地啃咬战马的皮肉。
右侧防线瞬间崩溃。
大明重骑连人带马被拖进烂泥里，瞬间被几百双手撕成了碎片。
韩小川站在城头，冷眼看着这一切。
左边打得僵持了？
脚趾一动，左边滋出一股水。
前面鞑子退缩了？
脚趾再碾，前面渗出一洼泉。
他就像一个冷酷的斗兽场主，手里握着最致命的诱饵。
他不费一兵一卒，连一根弩箭都没浪费，就蛮横地将这两路死敌玩弄于股掌之间。
水脉所到之处，就是最惨烈的绞肉机。
不到半个时辰。
北门外的空地上已经堆满了尸体。
大明重骑那五百人，在鞑子悍卒残暴的扑咬下，已经折损了大半。
剩下的一百多名亲兵，被死死压缩在距离城门不到五十步的狭窄死角里。
千户浑身是血。
他引以为傲的精工明光铠上，挂满了碎肉和内脏。
他胯下的白马被鞑子用短刀狠辣地捅瞎了双眼，正在痛苦地悲鸣。
千户大口大口地倒着粗气，眼睛里满是骇人的血丝。
他看着身边一个接一个倒下的亲兵。
他看着那些鞑子趴在尸体上，疯狂地舔舐着地上的血水和泥水。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向活水堡的城头。
他看到了那个光着脚的六岁孩童。
那个孩童正平静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抹嘲弄的冷笑。
千户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五脏六腑里的憋屈和暴怒彻底烧穿了理智。
他知道自己被耍了。
被当成了一条可笑的野狗，在这个土围子门前被活活放干了血！
“韩小川！老子就算死，也要拉你垫背！”
千户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凄厉的狂吼。
他粗暴地一剑砍翻了一个扑上来的鞑子。
他举起滴血的长剑，刀锋死死指向活水堡的城门。
“亲兵营！变阵！”
千户嘶哑的咆哮声在血肉磨盘中炸响，透着一股决绝的死志。
“放弃外围！盾牌结阵！”
“给本官结铁桶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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