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地陷吞龟壳
冰冷的泥浆顺着干瘦的脚趾缝隙往上渗。
韩小川闭上眼，心神化作无数条无形的触手，顺着城墙的砖缝一路狂飙，直接扎进活水堡北门外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地底深处。
城门外。
“踏！踏！踏！”
五十名重装亲卫结成的铁桶阵，像一头长满尖刺的生铁巨兽，迈着整齐的步伐朝城门洞碾压过来。
距离北门缺口，仅剩十步！
千户躲在塔盾和长枪交织的乌龟壳最中央。
他透过盾牌的缝隙，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活水堡大门。
那张布满血污的脸上，狂喜的表情几乎要溢出眼眶。
他看到了城门洞里连连后退的降卒，看到了断臂老赵脸上憋屈绝望的神色。
“推进去！”千户双眼赤红，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嘶哑变调，“进城！封死城门！把那帮泥腿子全给我捅成烂肉！水眼是本官的了！”
十步。
八步。
五步。
铁桶阵最前排的塔盾，甚至已经能碰到地上散落的碎砖块。
城门洞里的老赵急得一拳砸在青砖上，指关节鲜血淋漓。
他死死瞪着底下那个无解的铁王八，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打不破，根本打不破！
只要让这五十杆长枪顶进城门洞，活水堡这几百号人全得被当成串烧！
韩大石提着斩马刀，眼珠子充血，大吼一声就要往下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韩小川陷在泥浆里的十根脚趾，猛地往下一扣！
地底深处，那片原本被地下水脉浸润得结实的夯土层，瞬间迎来了灭顶之灾。
韩小川没有放水。
他野蛮地扯住了这片区域地下水网的根须，狠狠往回一抽。
五十名重装亲卫脚下，方圆十丈内的地底水分，在不到半次呼吸的时间里被彻底抽干！
原本坚硬承重的湿润黄土，失去了水力的粘合，瞬间化作松散、毫无附着力的干枯流沙。
“轰隆——！”
一声震碎耳膜的巨响在北门外轰然炸开。
千户脸上的狂喜瞬间僵死。
他只觉得脚下的地面猛地一空，那种脚踏实地的支撑感荡然无存。
“怎么回事！”千户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五十名结成铁桶阵的重装亲卫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们手里举着几十斤重的包铁塔盾，身上穿着厚重的步人甲，几千斤的死重全压在脚底的方寸之地。
地基沙化的瞬间，这股恐怖的重量直接成了催命符。
地面轰然下陷！
铁桶阵外围的大盾兵就像踩进了没有底的深渊，双腿连同腰部直接砸进了松软的流沙陷坑里。
“啊——！”
惨叫声撕裂荒野。
严密的阵型瞬间土崩瓦解。
最外圈的甲士陷进齐腰深的流沙，手里的塔盾重重砸在沙面上，直接把他们死死卡在坑里。
第二圈的枪兵失去重心，手里的长矛胡乱挥舞，直接捅穿了前面同袍的后背。
整个铁桶阵直接陷落了一半，像个被一脚踩瘪的破铁罐头，东倒西歪地卡在城门外的流沙坑里。
刚刚还无坚不摧的钢铁推土机，眨眼间变成了一堆动弹不得的废铜烂铁。
城门洞里，空气凝固了一瞬。
老赵瞪大了眼睛，看着五步外那个突然塌陷的沙坑，看着那些在流沙里疯狂挣扎、却被自身铠甲重量越拽越深的重甲亲卫。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一股狂暴的戾气直冲天灵盖。
“阵破了！”
老赵仅剩的右手死死攥住精铁腰刀，眼底爆出骇人的血光，嘶哑着嗓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狂吼。
“弟兄们！给老子剁碎这帮狗官！”
老赵一马当先，像头饿疯了的野狼，直接冲出城门洞，扑向沙坑边缘。
城墙上的老杨一把扯掉沉重的头盔，拎着长刀直接从一丈高的马道上跳了下来。
“杀！”
数百名早就憋屈到极点的降卒和老兵，瞬间红了眼。
他们像决堤的黑水，从城门洞里狂涌而出。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宰。
陷入流沙的重甲亲卫举步维艰。
他们引以为傲的塔盾成了拔不出来的铁锚，长枪在拥挤的坑里根本施展不开。
老赵冲到坑边，居高临下，一刀狠狠劈在一个亲卫的脖颈上。
刀锋顺着甲片缝隙切进去，热血喷了老赵满脸。
他一脚将尸体踹进流沙深处，反手又是一刀剁断了另一个亲卫伸出来的胳膊。
老兵们根本不下坑。
他们站在坚硬的坑洞边缘，手里的长矛和腰刀像收割麦子一样，无情地捅刺、劈砍。
“饶命！别杀我！”一个亲卫扔掉长枪，在流沙里绝望地举起双手。
“饶你娘！”一个降卒红着眼，手里的重弩直接顶在他脑门上扣下悬刀。
精钢弩箭瞬间贯穿头颅，把他的脑袋钉进沙子里。
惨叫声、求饶声、刀锋切开皮肉的沉闷声，在沙坑里交织成一片。
鲜血顺着流沙往下渗，把这片干涸的沙坑染成了刺眼的暗红色。
千户在坑底彻底吓破了胆。
他身边的亲卫一个接一个倒下，温热的鲜血溅满了他华丽的明光铠。
他拼命挥舞着长剑，试图拨开身边的尸体往上爬。
但流沙毫无借力点，他越挣扎陷得越深，流沙已经漫过了他的大腿根。
“挡住他们！给本官挡住！”千户歇斯底里地嚎叫着，一把扯过旁边一个受伤的亲卫挡在自己身前。
老杨提着滴血的长刀，大步走到坑边。
他那只浑浊的独眼死死盯住了坑底那个穿着明光铠的胖子。
“老赵！留个活口！”老杨大吼一声，“那个穿好甲的胖子是千户！别给弄死了！”
老赵闻言，一脚踹翻一个挡路的亲卫，单手拎着刀直接跳进沙坑边缘的浅沙里。
他大步趟过齐膝深的沙土，径直走到千户面前。
“你别过来！本官是朝廷命官！是大明千户！”千户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手里的长剑胡乱挥舞着。
老赵根本不废话。
他仅剩的右手猛地探出，腰刀厚重的刀背狠狠砸在千户的手腕上。
“咔嚓！”
千户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手腕应声折断，长剑掉进沙子里。
老赵上前一步，大手一把揪住千户油腻的头发。
“朝廷命官？今天你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得给咱们小主公跪着！”
老赵手臂肌肉隆起，硬生生拽着千户的头发，像拖死狗一样把他从齐腰深的流沙里拔了出来。
千户疼得杀猪般哀嚎，双腿在沙土里乱蹬。
老赵根本不管他的死活，拖着他大步走出沙坑。
千户华丽的铠甲在遍地碎砖和血水的黄土上摩擦，磕得他鼻青脸肿，满嘴都是腥臭的泥沙。
战斗在不到半炷香的时间里迅速平息。
五十名精锐亲卫，全变成了沙坑里的死尸。
老赵拖着千户，一路走进城门洞，顺着马道大步走上城墙。
韩小川依然站在城墙最高处的青砖上。
他光着脚，身上的破单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安静地看着老赵把那个不可一世的千户拖上城头。
“小主公！老狗拿下了！”
老赵走到韩小川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右手猛地发力往前一甩。
“砰！”
两百多斤的千户被重重摔在青砖上。
他在血水里滚了两圈，正好砸在韩小川那双光着的干瘦脚丫前。
千户满脸血污和泥沙。
他剧烈地咳嗽着，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狼狈地趴在冰冷的城砖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一阵刺骨的寒风吹过。
千户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对上了韩小川那双毫无波澜的黑白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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