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切断命脉
韩小川凄厉的怒吼声，在城墙上空轰然炸裂。
这声音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惊恐，直接盖过了活水堡内嘈杂的基建号子声。
但韩小川的警告，终究还是晚了半步。
瓮城外围的蓄水槽边。
三个刚刚扛完沙袋、浑身大汗淋漓的大明驱口，正迫不及待地拿着粗糙的木瓢，贪婪地从水槽里舀起满满一瓢清水。
听到城头上的吼声，他们端着木瓢的手本能地顿了一下。
但那冰凉、透着甘甜的泉水，已经顺着他们干裂的喉咙咽进了胃里。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下一秒。
“砰！”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驱口，手里的木瓢重重砸在青砖上。
他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眼珠子恐怖地往上翻白，喉咙里发出犹如破风箱般刺耳的嘶嘶声。
他痛苦地跪倒在地，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米一样剧烈弓起身子，在泥水里疯狂抽搐。
“老李！你怎么了！”旁边的同伴吓得去拉他。
手刚碰到老李的肩膀，老李张开大嘴，“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浓稠的黑血。
那血落在青砖上，竟然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冒起一阵刺鼻的白烟。
另外两个喝了水的驱口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他们直挺挺地往后栽倒，脸上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骇人的紫黑色。
不到三次呼吸的功夫，三具壮汉的身体就彻底停止了抽搐，变成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死肉。
黑色的毒血顺着他们的七窍缓慢地往外渗。
死寂。
蓄水槽周围瞬间陷入了恐怖的死寂。
那些排着队准备喝水的人，看着地上那三具惨死的尸体，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有毒！水里有毒！”
一个妇女绝望地尖叫起来，一把打翻了自家孩子手里端着的水碗。
恐慌像瘟疫一样，狂暴地席卷了整个活水堡。
几千号刚刚吃饱肚子、以为能在活水堡安稳扎根的百姓，彻底崩溃了。
他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往后退，惊恐地盯着那些平时救命的蓄水槽，仿佛里面装的全是吃人的恶鬼。
“砸！都他娘的给老子砸了！”
韩大石双眼赤红，提着那把卷刃的斩马长刀，像一头发疯的公牛般从外墙修补处冲向蓄水槽。
这个老实巴交的汉子根本没有去查验毒性。
儿子说不能喝，水里就绝对不能留一滴。
韩大石大步流星地冲到一个蓄水槽前，双手死死握住刀柄，腰部猛地发力，一刀狠狠劈在厚重的木制水槽上。
“咔嚓！”
水槽干脆地四分五裂。
里面的活泉水哗啦啦地流了一地。
“老兵营！降卒营！把所有的水缸、水槽、引水渠，全给老子砸得稀巴烂！”韩大石嘶哑着嗓子咆哮，“谁敢留一滴水，老子剁了他的脑袋！”
老杨和老赵如梦初醒。
两个老兵凶悍地拔出腰刀，带着几百个降卒，像一群暴徒一样冲进了活水堡的各个角落。
“当！砰！”
木桶被踹翻，水缸被砸碎。
粗暴的破坏声在城内四处响起。
老兵们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
他们用最暴力的手段，硬生生切断了活水堡内所有暴露在地表的水源。
泥水在街道上横流，散发着那一丝微弱却致命的腥臭味。
韩小川没有去管地表的混乱。
他光着两只干瘦的小脚丫，踩着地上的毒水，大步流星地冲向活水堡最深处。
那是地下水窖的入口。
韩小川迅速地顺着土台阶冲下地堡。
地下水窖阴冷，原本清澈的极阴活泉，此刻水面上已经泛起了一层诡异的墨绿色。
那股令人作呕的死气，正顺着地底深处的暗河，蛮横地往水窖里渗透。
鞑子在源头下的毒，太霸道了。
韩小川光着脚，果断地踩在水窖底部那块最靠近泉眼的青石板上。
冰冷刺骨的毒水没过了他的脚踝。
韩小川闭上眼睛，十根脚趾犹如十根钢钉，死死扣进青石板的缝隙里。
他将体内所有的心神，化作一面坚固的无形巨盾，直接野蛮地扎进了地底深处的主水脉节点。
他没有抽水，也没有倒灌。
面对这种混在水里的剧毒，任何流动都会让毒性扩散得更快。
他必须用纯粹的水力张力，硬生生把这股毒流堵在活水堡的地基之外。
“封。”
韩小川在心底冷酷地吐出一个字。
地底深处，庞大的地下暗河中。
极阴活泉的水力被韩小川极限压缩。
无数道水流诡异地逆向交织，硬生生在暗河狭窄的通道里，结成了一道厚重、无形的水压屏障。
黑色的毒流带着恐怖的腐蚀性，狂暴地撞击在这道屏障上。
两股力量在地底深处展开了惨烈的无声拉锯。
韩小川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他那张稚嫩的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惨白得像一张死人纸。
额头上的冷汗犹如黄豆般滚落，砸在水面上。
这毒太恶毒了。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毒药，那是带着浓烈死气的尸腐毒。
这种毒不仅污染水质，它还在残暴地吞噬着极阴活泉里蕴含的生机。
韩小川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构筑的那道水力屏障，正在被黑色毒流一点一点地蚕食。
他每一次维持水压，都要消耗恐怖的心神。
这就像是一个人在用双手死死顶着一扇即将被洪水冲垮的大门。
水窖外，韩大石提着刀冲了下来。
他看着站在毒水里浑身发抖的儿子，急得眼眶通红，想要上前却又不敢打扰。
“川儿……”韩大石的声音嘶哑，死死攥着刀柄。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水窖里的墨绿色缓慢地停止了蔓延，水面重新恢复了平静。
韩小川艰难地睁开眼睛。
他大口大口地倒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虚弱地把脚从水里拔出来，直接瘫坐在冰冷的土台阶上。
“挡住了。”韩小川的声音沙哑。
韩大石赶紧脱下身上的外衣，小心地裹在儿子单薄的身上。
“挡住了就好……挡住了就好。”韩大石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但韩小川缓慢地摇了摇头。
他黑白分明的眼睛冷酷地看着那汪暂时被压制的地下水。
“挡不住的。”
韩小川平静地戳破了父亲的幻想。
“这毒在吞噬活水的生机。我一个人，封不住整条地下暗河。这道屏障，最多只能撑三天。”
韩小川转过头，看着绝望的韩大石。
“三天后，我的心神耗尽，毒水就会彻底倒灌进活水堡所有的地层。”
“更要命的是。”韩小川指着上面的活水堡，“城里有五千张嘴。哪怕我们不吃东西，三天不喝一滴水，人也会活活渴死。”
这才是真正致命的死局。
鞑子根本不需要攻城，也不需要填坑。
他们只需要耐心地等在外面。
活水堡里的人，要么渴死，要么喝毒水毒死。
生与死的倒计时，蛮横地卡在了活水堡所有人的脖子上。
与此同时。
活水堡正北方，五里外。
漫天的黄沙被狂暴地踏碎。
沉闷的马蹄声犹如滚雷，连绵不绝地压了过来。
两万名全副武装的鞑子前锋大军，严整地开进了活水堡的视野。
他们没有像之前那样狂妄地发起冲锋，也没有推着那些笨重的攻城器械。
这两万精锐，在距离城墙足足五里的安全地带，沉稳地停了下来。
阵型利索地散开。
鞑子熟练地在荒野上砸下木桩，拉起厚重的牛皮帐篷。
一座连绵数里的庞大军营，在活水堡的正前方迅速地拔地而起。
中军大旗下。
一名魁梧的鞑子万夫长，骑在一匹高大的纯种汗血马上。
他只剩下一只凶残的右眼，左眼戴着一个黑色的皮眼罩。
那张布满刀疤的脸上，透着一股老辣的沉稳与冷酷。
独眼万夫长没有拔刀，也没有下达任何攻击的军令。
他随意地扯过马背上的酒囊，惬意地灌了一大口烈酒。
他那只仅剩的独眼，轻蔑地看着五里外那座死气沉沉的活水堡。
“大明狗的命脉已经断了。”
独眼万夫长缓慢地擦掉嘴角的酒渍，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喉咙里滚动的闷雷。
他残忍地笑了起来，手里的马鞭随意地指着活水堡的方向。
“传令全军，生火，烤肉。”
“不用放一根箭，不用死一个人。”
独眼万夫长傲慢地靠在马鞍上，冷酷地下达了死令。
“咱们就在这儿安稳地扎营。看着他们渴死，看着他们毒死。”
“三天后，进去收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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