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两百步死亡线
黄沙漫天，马蹄轰鸣。
两万名全副武装的草原狼骑，像一片移动的黑色乌云，从五里外的大营倾巢而出。
没有战鼓，没有冲锋的号角。
这支庞大的军队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踩着干硬的荒野，一步步向前平推。
独眼万夫长骑在汗血宝马上，手里提着斩马弯刀。
他看着前方那座死气沉沉的活水堡，嘴角挂着残忍的冷笑。
“停！”
万夫长猛地一抬手。
两万大军在距离活水堡护城河废墟刚好两百步的位置，轰然停下脚步。
战马打着响鼻，马蹄在原地烦躁地刨着土。
这是一个刁钻的距离。
大明边军的破甲强弩，在平地上的极限有效射程是三百步。
但活水堡的城墙太矮，如果是从城头平射，两百步的距离弩箭到了跟前也会变成强弩之末，根本射不穿他们身上的双层皮甲和生铁护心镜。
而这个距离，又足够让草原重骑兵在一个冲锋内将马速提到极致。
进可攻，退可守。
“扎营！”万夫长收起弯刀，大声下令。
几万名鞑子立刻翻身下马。
他们根本没有把那座挂着白帆的死城放在眼里，毫无防备地在两百步外砸下木桩，拉起牛皮帐篷。
一座庞大的主营，就在活水堡的眼皮子底下拔地而起。
万夫长跳下马背，大步走到阵前。
那个披着兽骨法袍的随军大萨满跟在他身边，手里拄着镶嵌狼牙的枯木法杖。
两人并肩站立，像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一样，看着活水堡城墙上那些流淌的黑血和横七竖八的尸体。
“头人，尸腐毒的死气已经彻底笼罩了那座城。”大萨满深陷的眼窝里透着狂热，干瘪的嘴唇咧开一个渗人的弧度，“这世上没有任何活物，能喝下尸腐毒还能喘气。他们死绝了。”
万夫长满意地拍了拍萨满的肩膀。
“干得好。等破了城，里面的金银生铁，本将让你先挑。”
万夫长盯着城头，眼神里满是大仇得报的快意。
大汗先前派出的一万先锋和两万土山部队全折在了这里，现在，这座吃人的堡垒终于变成了一座死坟。
“传令下去，让弟兄们挖坑填河。”万夫长指着前方干涸的护城河泥沼，“等路铺平了，明天一早，老子要亲自踩着他们的尸体走进去。”
城外热火朝天，城内死寂无声。
活水堡的城墙上，近三百名降卒脸上涂着白灰和黑血，四仰八叉地躺在滚烫的马道上。
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死死闭着眼睛，任由毒太阳在脸上暴晒。
女墙的射击孔后方，韩大石趴在青砖上。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透过砖缝，死死盯着两百步外正在扎营的鞑子。
粗糙的大手紧紧攥着那把卷刃的斩马长刀，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突跳动。
太近了。
两百步。
对于重甲骑兵来说，只要一夹马腹就能冲过去。
韩大石看着万夫长那张嚣张的脸，听着鞑子营地里传来的肆无忌惮的笑声，五脏六腑里的邪火像火山一样疯狂往上窜。
“川儿！”
韩大石压低嗓子，声音像是在喉咙里滚动的闷雷。
他转过头，看着蹲在旁边的韩小川，眼珠子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他们没防备！这两万人全都在低头扎帐篷！”
韩大石咬碎了后槽牙，刀柄被他捏得嘎吱作响：“老子带重甲营冲出去！二百步的距离，战马一个冲锋就能凿穿他们的中军！老子一刀就能把那独眼龙的脑袋剁下来！”
趴在不远处的老杨也悄悄挪了过来。
他身上披着生铁甲片，那只浑浊的独眼透着饿狼般的凶光。
“小主公，大石兄弟说得对。”老杨咽了一口干得冒烟的唾沫，“鞑子以为咱们死绝了，连个拒马都没摆。咱们现在只要推开城门，五十把破甲强弩打头阵洗地，三百重骑兵直接压上去。绝对能把他们杀个人仰马翻！”
这是千载难逢的战机。
只要一次突袭，就能直接斩首对方的最高指挥官。
城墙上的老兵和降卒们虽然躺在地上装死，但听到这话，一个个都悄悄握紧了身边的兵器，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韩小川光着两只干瘦的小脚丫，安静地蹲在女墙的阴影里。
他没有看韩大石，也没有看老杨。
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越过青砖的缝隙，冷冷地盯着两百步外的鞑子大营。
“把刀收回去。”
韩小川清脆的声音在马道上响起，没有半点情绪波澜，却像一盆冰水直接泼在了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川儿！机不可失啊！”韩大石急得满头大汗，差点从地上爬起来。
“我让你把刀收回去。”
韩小川转过头，眼神冷得像一块万载寒冰，死死盯住韩大石的眼睛。
“爹，你只看到了两百步，没看到两万人。”
韩小川伸出干瘦的小手，指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营盘。
“两万人。就算他们站着不动让你们砍，近三百个人能砍死多少？一千？两千？”
“只要第一波冲锋没能把那个万夫长当场弄死。等鞑子反应过来，两万人围上来，你们这近三百骑重甲就是掉进狼群里的肥肉。跑都没地方跑，全得被活活耗死在城外。”
韩小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绝对理智。
“你们现在冲出去，装死就成了真死。”
老杨浑身一震，握刀的手颓然松开。
他懂了。
小主公说得对，他们满打满算也就近三百人。
突袭确实能占便宜，但一旦陷入两万人的绞肉机，大明降卒的体能根本拼不过草原狼骑。
“那咱们就这么干看着他们把营扎下？”老赵咬着牙，一脸的不甘心。
韩小川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青砖，缓缓闭上了眼睛。
干看着？
怎么可能。
韩小川光着的十根脚趾，死死扣进了马道青砖的缝隙里。
心神犹如一柄无形的利刃，直接扎进了活水堡地底深处的黄土中。
五百步。
这是他隔着地表直接探查和操控水脉的极限半径。
沿着相连的地下水脉，压力还能传得更远。
之前鞑子大军退在五里外，他根本够不着。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鞑子在黑水河源头截流下毒。
但现在。
那个自以为是的万夫长，为了方便明天一早破城收尸，嚣张地把主营扎在了距离城墙两百步的位置。
两百步。
这简直是主动把脖子洗干净了，直接塞到了韩小川的铡刀底下！
“找死。”
韩小川在心底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地底十丈深处。
这里是活水堡地下水脉的盲区，到处是坚硬的花岗岩和致密的黏土层。
韩小川没有调动庞大的水压去制造轰轰烈烈的塌陷。
对付两万人，大面积的流沙不仅耗费心神，而且杀伤力有限。
他需要一把精准的尖刀。
心神在地下十丈深处汇聚。
极阴活泉的水流被他强行压缩，化作一股只有手指粗细的高压水线。
这股水线在韩小川的极限微操下，变成了一个无坚不摧的无形钻头。
“走。”
水流钻头带着恐怖的压强，迎着正北方的地下岩层，狠狠撞了上去。
“嗤——！”
坚硬的花岗岩在超高压水射流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块豆腐。
水流直接切开岩石，绞碎黏土，在地下十丈深处悄无声息地向前推进。
韩小川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种精细的地下微操，远比制造水压洗地要消耗心神。
他必须避开地表一切可能产生震动的地层，确保地面上的鞑子大军察觉不到半点异常。
五十步。
一百步。
一百五十步。
地下通道在黑暗中笔直地向前延伸。
城外，鞑子大营里。
万夫长正坐在刚刚搭好的中军大帐前，大口喝着马奶酒。
随军萨满站在一旁，嘴里念念有词地做法，祈求长生天赐福明天的破城之战。
他们根本不知道，就在他们脚下十丈深的地底。
一条手指粗细的死亡通道，已经像一条毒蛇般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他们大营的正下方。
两百步。
到了。
韩小川猛地睁开眼睛，瞳孔里爆出一团令人心悸的寒光。
通道打通了。
刀已经架在了两万鞑子的脖子上。
韩小川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着趴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的韩大石和老杨。
“杨伯，老赵。”
韩小川的声音极轻，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杀机。
“去地底下。把那三个过滤池给我封死。”
“把池底那些吸满了尸腐毒的黑木炭，连同毒泥浆，全给我刮出来，装进铁桶里。”
老杨和老赵猛地抬起头，满脸错愕。
“小主公，刮那些毒泥干啥？那玩意儿沾上一点就能烂穿骨头啊！”老赵惊恐地咽了口唾沫。
韩小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指着两百步外的鞑子大营。
“他们喜欢下毒。我给他们熬了一锅十倍浓缩的高汤。”
“明天，请他们喝个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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