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气吐血的大汗
城墙外的毒泥沼泽里，黑色的毒泡还在密集地炸裂。
那股令人作呕的尸腐恶臭，顺着狂风直冲云霄。
那片毒泥里，尸体与战马的残骸翻滚混杂，像一锅沸腾的烂肉汤。
断臂老赵趴在女墙上，仅剩的右手死死抓着青砖。
他看着那个被几个亲兵架着、连滚带爬逃向北方荒野的独眼万夫长，眼珠子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小主公！那老狗跑了！”老赵急得一把抓起旁边的破甲强弩，咬着牙就要转动绞盘，“距离还够！我一箭就能把他钉死在泥坑边上！”
“把弩放下。”
韩小川光着两只干瘦的小脚丫，平静地站在马道上。
他没有看老赵，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狼狈的逃亡背影。
“两万人全死绝了，连个报丧的都没有，阿鲁台怎么知道咱们活水堡有多硬？”韩小川嘴角缓慢地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冷笑，“留着他的狗命。让他把这满地的烂肉和恐惧，原封不动地带回金帐。”
老赵愣了一下，握着强弩的手瞬间松开了。
他看着韩小川那张稚嫩却透着绝对掌控力的脸，后脊梁骨不由自主地窜起一股寒气。
杀人诛心，这六岁的小主公，是要用这恐怖的心理战，直接去活剐了鞑子大汗的胆气。
“打扫战场。所有没沾毒的兵器铁甲，全给老子捞回来！”老杨嘶哑着嗓子在城头上咆哮，近三百名降卒像打了鸡血一样冲出城门。
活水堡这边热火朝天。
十里外，草原大汗的金帐内，却是一派奢靡狂热的景象。
巨大的青铜炭盆里烧着旺盛的篝火。
烤全羊的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肉香四溢。
阿鲁台端坐在纯金交椅上，手里端着一个硕大的牛角杯。
杯子里装满了浓烈的马奶酒。
他那张布满横肉的脸上，透着残忍的得意。
“算算时辰，活水堡里的那帮明狗，现在应该已经烂穿肠子了吧？”阿鲁台放肆地大笑一声，仰起脖子，将杯里的马奶酒一饮而尽。
金帐内，十几个披着精工铁甲的各部头人齐刷刷地举起手里的酒碗。
“大汗英明！”
一个头人满脸谄媚地站起身，大声吹捧：“那百年尸腐毒一倒进水脉，别说几百个明狗，就是大罗金仙也得化成一滩黄水！现在那座破城，早就是一座死坟了！”
“就是！还是大萨满的手段高明！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了那千亩绿洲！”另一个头人跟着附和，笑得猖狂。
阿鲁台满意地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
他太喜欢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了。
那座土围子确实邪门，能控水，能结冰。
但他用最恶毒的生化底牌，直接从地底掐断了对方的命脉。
“传令下去。”
阿鲁台把牛角杯重重砸在案几上，倒三角眼里爆出嗜血的凶光。
“让中军备马！等万夫长派人送来破城的捷报，本汗要亲自去那座活水堡里转转！那千亩水萝卜，还有那个会妖法的大明娃娃的人头，本汗要亲自收割！”
头人们纷纷抽出弯刀，准备跟着大汗去分享这丰厚的战利品。
就在这狂热的庆祝气氛达到顶点的瞬间。
“砰！”
金帐那厚重的牛皮门帘，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一股刺鼻、令人作呕的尸腐恶臭，像一阵狂风般蛮横地卷进了金帐，瞬间冲散了烤肉的香气。
阿鲁台脸上的狂笑猛地僵住了。
他不可思议地抬起头。
一个浑身是血、像个破麻袋一样的人影，连滚带爬地跌进了金帐。
他重重砸在白虎皮地毯上，在上面拖出了一道刺眼的黑色血痕。
金帐内的头人们吓得齐刷刷拔出弯刀。
但当他们看清地上那个人的模样时，所有人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那是前锋大将，独眼万夫长。
但他现在已经彻底没人样了。
他身上那套坚韧的精工皮甲，被腐蚀得千疮百孔，露出的皮肉上布满了铜钱大小的紫黑色毒疮。
那些毒疮往外冒着恶臭的黄水，皮肉翻卷。
最恐怖的是他的左腿。
膝盖以下的小腿皮肉已经彻底烂没了，只剩下白森森的骨头茬子。
他就是靠着亲兵的拖拽和恐怖的求生欲，硬生生用这条白骨腿爬回了金帐。
“大汗……”
万夫长艰难地抬起头，那只仅剩的独眼里，透着一股足以把人灵魂生生撕裂的极度恐惧。
他张开干裂的大嘴，一口浓稠的黑血直接喷在白虎皮地毯上。
“完了……全完了……”
万夫长绝望地哭嚎出声，声音劈得像漏风的破锣。
阿鲁台猛地从纯金交椅上站了起来。
他那双犹如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万夫长身上的毒疮，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你这腿怎么回事！前锋营呢！我给你的两万大军呢！”阿鲁台嘶哑着嗓子咆哮，一步跨下台阶，直接冲到万夫长面前。
“死了！全死了！”
万夫长双手死死抠着地毯，眼泪混着血污疯狂地往下淌。
“那个小妖孽……那股毒水顺着地下水脉……残暴地喷回了咱们的大营里！”
万夫长凄厉地嘶吼着，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快刀，狠狠扎在阿鲁台的心脏上。
“两万人啊！连城墙的边都没摸到！全被毒水活活浇成了肉泥！整个大营变成了毒泥潭！大萨满……大萨满被毒柱直接冲上了天，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没剩下来啊！”
金帐内陷入了死寂。
只有火盆里的木炭发出细微的劈啪声。
那十几个刚才还在举杯庆祝的各部头人，此刻全都像被抽干了脊梁骨，面如死灰地瘫倒在地。
他们惊恐地看着万夫长身上的惨状，握着弯刀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打着摆子。
两万精锐。
大汗赐下的最强先锋。
没有死在真刀真枪的冲锋里，竟然被他们自己投下的尸腐毒，蛮横地一锅端了！
阿鲁台僵在原地。
他缓慢地低下头，死死盯着万夫长左腿上那截被腐蚀得发黑的白骨。
那股刺鼻的尸腐恶臭，真实地钻进他的鼻腔。
那是他引以为傲的底牌。
那是他以为绝对无解的生化杀器。
结果，这把最毒的刀，被活水堡里那个六岁的孩童轻松地接了过去，反手狠辣地捅进了他自己的心窝子里！
“赫……赫……”
阿鲁台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干裂的嘴唇疯狂哆嗦，喉咙里发出诡异的抽气声。
他觉得五脏六腑里有一团恐怖的烈火在疯狂燃烧。
极度的屈辱、暴怒、以及那种被人在智商和手段上彻底碾压的无力感，瞬间冲破了他的理智防线。
阿鲁台猛地转过身，一把抓起案几上的那个牛角杯，狠狠砸在地上！
“砰！”
坚硬的牛角杯摔得粉碎。
“大明狗！小畜生！”
阿鲁台发出一声犹如野兽濒死般的凄厉的狂吼。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镶金弯刀，像个疯子一样在金帐里胡乱劈砍，直接把那张昂贵的案几劈成了两半。
但他心里的那股邪火根本发泄不出去。
气血逆流。
阿鲁台痛苦地弯下腰，双手死死捂住胸口。
“大汗！”几个头人吓得连滚带爬地冲上来想扶他。
“滚开！”
阿鲁台一把推开他们。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布满横肉的脸已经憋成了骇人的紫青色。
他张开大嘴。
“噗——！”
一大口黑血，犹如喷泉般从阿鲁台的嘴里狂喷而出！
鲜血刺眼地洒在金帐的白虎皮地毯上，甚至溅到了旁边几个头人的脸上。
这位纵横草原、杀人如麻的霸主，竟被活水堡里那个六岁孩童反制，硬生生气得吐血！
“大汗！”
金帐内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头人们惊恐地跪在地上，看着吐血的阿鲁台，第一次对十里外那座邪门的土围子生出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水淹重骑，冰封冲车，现在连毒水都能反向洗地。
这根本不是人能打的仗。
那座城里，住着一个恐怖的活阎王。
阿鲁台单膝跪在地上，手里的弯刀死死撑着地毯。
他艰难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缓慢地抬起粗壮的左臂，用肮脏的袖子狠狠擦去嘴角的黑血。
他抬起头，那双倒三角眼里，所有的理智和高傲已经彻底荡然无存。
剩下的，只有歇斯底里的疯狂。
“好……好得很！”
阿鲁台嘶哑地笑了起来，笑声比哭还要难听一百倍。
“水攻不行，投毒也不行。这小畜生把老子的底牌全掀了。”
他缓慢地从地上站起来，身躯因为极度的暴怒而微微发抖。
他残忍地盯着帐外的天空，像一头被彻底逼上绝路的疯狼。
“既然玩手段玩不过你。”
阿鲁台用力地握紧弯刀，指关节泛出骇人的青白色。
他转过头，冷酷地扫过那些吓破胆的头人，下达了丧心病狂的最后死令。
“那就用命填！”
“传本汗军令！”
阿鲁台嘶哑的咆哮声在金帐内轰然炸裂，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暴虐。
“把‘那群畜生’，给本汗推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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