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皇帝目睹大将抢粪
五天后。
府城郊外，庄园附近的官道上。
一辆低调、却用上好紫檀木做车架的马车，在荒野上颠簸着前行。
车厢里，黄九爷闭目养神。
他手里盘着两颗温润的和田玉胆，眉头紧皱。
旁边，贴身伺候的大内总管老魏，穿着一身灰布管家服。
老魏缩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个茶壶，随着马车颠簸，茶水直晃悠。
“老爷，这府城地界邪门得很。”
老魏压低声音，嗓子里透着一股子心有余悸。
“咱们这一路走来，连个逃荒的难民都没瞧见。方圆五十里，干净得连根野草都不剩。”
黄九爷冷笑一声。
他睁开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透着刺骨的冰寒。
“十万大军没了。连楚镇雄都折在了这儿。”
黄九爷手指猛地一顿，玉胆发出一声脆响。
“朕……我倒要看看，这个徐长生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敢把大周朝的天给捅个窟窿！”
话音刚落。
“咯噔！”
狂奔的马车突然猛地一震。
紧接着。
车厢里那种让人骨头散架的剧烈颠簸，毫无征兆地彻底消失了！
马车行得平稳，连茶壶里的水纹都平息了下去。
只剩下马蹄踩在地面上发出的那种清脆、坚硬的“哒哒”声。
“怎么回事？停车！”
老魏吓了一跳，一把掀开前面的车帘。
马车停住了。
黄九爷皱着眉头，大步跨出车厢，站在车辕上往下看。
只看了一眼。
这位大周朝的九五之尊，呼吸瞬间停滞了。
脚下，根本不是什么黄土官道。
一条宽达五丈、通体漆黑发亮、平整得连一丝缝隙都找不出来的大道，直接铺在荒野上。
这大道的材质诡异，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一眼望不到头，笔直地通向远处那座庞大的庄园轮廓。
老魏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他蹲在地上，伸出那双保养极好的手，用力在路面上抠了两下。
“老、老爷……”
老魏抬起头，那张满是橘皮皱纹的老脸彻底惨白。
“这……这是琉璃啊！掺了生铁的黑琉璃！”
黄九爷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琉璃！
皇宫大内用来做屋脊装饰的极品琉璃，一寸都得花十两白银！
这乡野村夫，竟然拿它来铺路？
！
还铺了这么宽、这么长的一条大道！
“败家！简直是丧心病狂！”
黄九爷咬着后槽牙，满眼贪婪与暴怒。
他终于明白那些赈灾银去哪了！
这全是大周朝的民脂民膏！
“走。下去走。”
黄九爷一挥袖子，直接跳下马车。
他要亲自踩踩这条用钱铺出来的路。
主仆二人踩着黑琉璃大道，还没走出一百步。
前方路口，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一二一！一二一！”
洪亮的号子声在旷野上回荡。
一队三十人的巡逻兵，迈着整齐的步伐迎面走来。
领头的，正是被徐家收编的赤焰军原统帅，贺连山。
贺连山现在根本不穿什么统帅铠甲了。
他穿着一身徐家统一配发的灰色短打制服。
衣服虽然普通，但他那张脸红光满面，浑身肌肉坟起。
昨天刚喝了一碗灵药大棚里熬出来的下脚料肉汤，这会儿他体内的气血正撑得慌，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站住！”
贺连山大老远就看到了这辆马车。
他一抬手，身后的三十个保安立刻停步，动作干净利落。
贺连山大步走上前，上下打量了黄九爷两眼。
“干什么的？前面是徐家庄园私人领地，闲杂人等一律不准靠近。”
贺连山语气生硬，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黄九爷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
他看着眼前这个壮汉，虽然没认出是贺连山，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身上那股不弱的武者气血。
一个看门的，居然有这种修为？
黄九爷嘴角勾起一抹熟练的假笑。
他冲着老魏使了个眼色。
老魏立刻会意。
他往前走了一步，傲慢地从袖子里摸出一锭十两的雪花纹银。
在灾荒年，十两银子足够买十条人命。
在老魏看来，拿来打发一个看门狗，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这位壮士。”
老魏把银子递了过去，皮笑肉不笑。
“我家老爷是从京城来的大商人。初来贵宝地，想跟徐家老爷做笔大买卖。这十两银子拿去喝茶，顺便跟我们透个底，徐家这庄园里，到底有多少兵马？”
十两银子，在阳光下闪着白光。
贺连山低头看了看那锭银子。
他没伸手接。
贺连山的嘴角缓慢地向上扯了扯，露出了一个看傻子一般的眼神。
“十两？”
贺连山嗤笑了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他随意地把手伸进灰布短打的衣兜里。
“唰。”
贺连山掏出一张盖着通宝钱庄大印的银票。
他连看都没看，直接把那张银票狠狠拍在老魏的脸上。
“啪！”
银票糊了老魏一脸，顺势掉在地上。
“一百两。拿着。”
贺连山语气不耐烦，挥了挥手。
“拿着钱，赶紧滚。”
“别特么在这儿挡我们徐家施工队的道。耽误了送肥料，老子把你俩剁了填坑！”
死寂。
黑琉璃大道上，只剩下微风吹过的声音。
老魏僵在原地，低头看着脚下那张一百两的银票。
黄九爷背在身后的双手，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一百两。
一个看门的巡逻兵，随手掏出一百两银票砸人，让他滚？
黄九爷引以为傲的京城巨富优越感，在这一瞬间荡然无存。
这徐家到底有多富？
连条狗都特么富得流油！
“大胆！”
老魏彻底破防了，他猛地抬起手，作势就要去摸腰间藏着的软剑。
“住手！”
黄九爷发出一声低沉的暴喝。
他压住老魏的肩膀。
这里是徐家的地盘，贸然动手绝对是找死。
“误会，都是误会。”
黄九爷强行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拉着老魏就往路边退。
“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贺连山冷哼一声，懒得搭理这两个脑子有病的土包子。
他一挥手，带着保安大队继续往前巡逻。
黄九爷站在路边，看着贺连山走远。
他那张脸已经彻底变成了铁青色。
他堂堂大周皇帝，竟然被人拿钱砸了脸！
“老爷……这地方太邪门了……”老魏咬着牙，气得浑身发抖。
“闭嘴。往前看。”
黄九爷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邪火。
他的目光越过黑琉璃大道，顺着护城河的方向往远处扫去。
这一看。
黄九爷的视线再也拔不出来了。
护城河外围的一大片烂泥地里。
密密麻麻地全都是光着膀子干活的苦力。
他们肩膀上挑着大粪桶，正排着长队往庄园后山的方向运肥料。
那股冲天的恶臭味随风飘了过来。
但这根本不是让黄九爷震惊的原因。
他盯着那长长的大粪队伍。
在队伍的最前面，有两个浑身沾满黄白之物、瘦得皮包骨头的苦力，正为了一个装满极品粪便的木桶，在泥坑里疯狂地扭打。
“这桶是我的！你这死胖子放手！”
一个身材高大、但已经饿脱了相的汉子，抱着那桶大粪，一脚踹在对面那个胖子的肚子上。
那个胖子被踹翻在泥水里，不顾一切地扑上来，一口咬在那汉子的胳膊上。
“楚镇雄你个王八蛋！我昨天就没完成肥料指标，今天再交不上差，那小祖宗要敲碎我的脑袋！你把屎给我！”
楚镇雄？
！
这三个字一出，黄九爷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猛地往前冲了两步，扒着路边的护栏，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那个光着脚踩在烂泥里、浑身是屎、为了抢一桶大粪跟人拼命的汉子。
那张虽然瘦脱相但依然轮廓分明的脸。
大周威武大将军！
统领七万边军的楚镇雄！
老魏也看清了。
他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大……大将军……”老魏牙齿疯狂打架，感觉自己活见鬼了。
那个抱着大将军大腿咬的胖子。
正是府城知府！
大周朝的正二品大将，和正四品知府。
正在徐家庄园外的泥坑里，为了一桶大粪，打得头破血流！
黄九爷浑身发冷，一时难以接受眼前这一幕。
“楚镇雄！”
黄九爷再也压制不住心头的极度惊骇与暴怒。
他大步跨过护栏，踩着烂泥，铁青着脸直接冲到了泥坑边。
他盯着那个抱着粪桶不撒手的大汉。
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楚爱卿！”
“你在此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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