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黑熊嚼嚼
“你这个提议不错,可就是不知道人家马专家能不能同意,咋说人家也是市里来的高人,人家能愿意上山吗?”吕三狗在说到马金龙的时候,脸上竟生出一丝少女才能有的娇羞。
“陈年,你说我姑娘要是能像马金龙这样多好,这多有出息,还能接我去市里住大房子。”
陈年在肚子里冷哼一声,从古至今,父母对出息这两个字的定义就没有变过。
出息等于有钱。
出人头地等于有权。
也正因如此,人在面对有钱有势者的时候,会天然呈现出一种媚态,即便是一村之长也不例外。
即便,这个有钱有势者早已烂到了冒烟。
“老村长你放心,只要我一句话,马金龙乖乖上山。”
吕三狗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陈年,并不相信他有这样的本事。
陈年就当着他面,在马金龙耳边说了几句,马金龙果然就答应上山了。
吕三狗对陈年佩服得五体投地,差一点就要拜他当大哥了。
救人这事不能耽搁,准备准备就得上山。
陈年回家换了一身更厚的棉袄,他刚套上靴子,李桂花就提溜着一个串着红线的铜钱,站在了他面前。
“陈年,这是我爹给我留下的符,说是能挡灾避或祸,我把这个符给你,保你这次能平安归来。”
陈年闻言一愣,接过铜钱,轻轻地摩挲了一下,随后,他伸手握住李桂花的手,许久没有松开。
印象里的李桂花是个话很少,干瘦的女人。
上一世,陈年从未跟李桂花有过交心时刻。
他当然不明白李桂花心里包含着怎样的炙热火焰,那样的火焰让她去心甘情愿用卖血的方式来维持家庭生计,维持这破碎的家。
那样的炽热,让李桂花把父亲留给她的珍惜宝贝,交到了自己手里。
上一世,不管自己如何闹,李桂花从没怨过自己,哪怕是死前最后一秒,她手里还是紧紧攥着那卖血拿来的钱。
钞票给雪染湿,随着风吹向远处。
她双手空空地来到人世,又双手空空地走。
这可怜的女人,一辈子没有过上好日子。
最美的一天,是她和陈年结婚的那天,从那之后,人生再无光亮。
陈年看着李桂花那干瘪的脸颊,羞愧好似潮水一般在他体内泛滥。
陈年紧紧攥着那几枚铜钱,小心翼翼地将铜钱揣进了贴身口袋。
“桂花放心,天黑之前我会回来的。”
陈年将她枯瘦的身体,搂进怀里,他感受到了桂花体内那团滚热的火苗。
这次上山救人,对陈年的意义就不再只是救人一命这么简单,他要拿到村长给的一扇猪肉,给李桂花补身体。
当然,这次上山对马金龙来说也不再是找弟弟这么简单。
这蛮荒的大山,是要人命的好地方。
马金龙盯着陈年的背影,想到了几十种让他悄无声息死在山上的方法。
让陈年死,不只是要给弟弟报仇。
更是要灭口。
这家伙竟然知道自己切错一个肾,甚至还知道自己和李主任女儿的事。
要是这逼崽子,出去胡说八道,李主任那边先不提,就算是切肾这件事,到时候遭殃的可就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事了,而是一群人的事情,要是这事露出去了……
想到这,马金龙竟在零下几十度的山上身上冒出了冷汗。
他低声吩咐身后的两个同伴:“半山腰那块很陡,你们两个想办法让他不小心滑下去,到时候不管谁问,他都是不小心滑下去的,你俩行动隐秘一点,小心他手里的枪。”
“龙哥我明白,那不找弟弟了?”
“他不会告诉我马银龙关在哪的,先把他办了,找弟弟的事就好办了。”
“行。”
三个人不再说话,这空旷的大山里,只剩下靴子踩在雪上的嘎吱上。
自始至终,马金龙的眼睛都死死盯着陈年后脖子,那眼神像一条恶毒的蛇,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发飘:“陈年啊,前面是个冰坡,滑得很,你可得注意点。”
两个助手立刻绷紧身上的肌肉,左边那个下意识快走几步,追上了陈年,挡住了他唯一的退路。
右边的助手紧跟几步,正准备抽出怀里的铁锹。
就在这时,不知何处传来的一声嘶吼,打断了他抽铁锹的动作。
那嘶吼声就在附近,可却无法捕捉到嘶吼者的具体方位。
马金龙本想清嗓子,可这声音就卡在嗓子眼里,那低沉的吼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陈年紧紧攥着手里的猎枪,这声音和他之前上山打狍子时听到的声音一样。
不一样的是,上一次听起来像是示威。
这一次听起来,像野兽在说,我来吃你们了。
“二位,要是不想喂熊,就赶紧跑,要是想一起死,你们就继续。”
听了陈年的话,那俩人一下就愣住,没想到陈年早就识破了他们的想法。
距离三人十五米的位置,他们看见了那黑色的庞大身影。
此刻的陈年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看见黑瞎子的感受。
它就像是一堵黑色的大墙,朝着三人压了上来。
虽然隔着十五米,可陈年还是能闻到它嘴里的血腥味,那是人血的味道。
趁着两个助手还愣着的瞬间,陈年抡圆了手里的猎枪,照着拿铁锹那人的膝盖狠狠砸了下去。
“哎呦卧槽!”
那人捂着膝盖顺着冰坡滑了下去。
在他滑下去的瞬间,黑瞎子已经冲到了他面前,抡圆了巴掌,照着这人的脸就拍了上去。
他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折了过去,右脸瞬间变得血肉模糊。
跑!
这个时候,什么都比不过有一个好腿脚重要。
陈年将猎枪背在身上,拼劲全力狂奔。
跑到马金龙身边的时候,陈年飞起一脚蹬在他屁股上,将人踹了个跟头。
马金龙捂着屁股在地上翻了一圈,满嘴雪沫子,心里把陈年家祖坟刨了十八遍。
他拼命爬起,跟着陈年屁股玩命的奔跑。
黑熊的嘶吼声和风雪重叠在一起,好似一声声催命的倒计时。
马金龙很快就跑到了陈年身边,和他并排,两个人不敢回头看,更不敢低头看脚下,空白的大脑里只剩下一个字,那就是跑。
身后传来的惨叫声,让马金龙意识到他带来的两个助手都报销了。
其实就算没有黑熊出现,他的两个助手大概率还是会报销。
这闷着头跑了好久,陈年这一看才发现,自己离下山越来越远了,他和马金龙跑到一个很高的斜坡上。
跟在身后的黑熊早已消失不见,白色的雪地上,满是暗红的鲜血,那是黑熊疯狂撕咬助手留下的痕迹。
两个人就这样精疲力尽的坐在斜坡上,听着彼此错乱的呼吸。
他们看向远方,远方的血阳,染红了整片天空。
血阳让马金龙想到了助手被撕咬时的惨状,让他忍不住呕吐了出来。
马金龙边吐边求着陈年:“兄弟我错了,你带我下山,我给你钱,我保证不再惹你麻烦。”
“马金龙,你的话和放屁没什么分别。”
“知道为什么我没马上给你从山坡上踹下去吗?”
马金龙摇摇头。
“因为我在蓄力。”陈年猛地出脚,将马金龙从坡上踹了下去,然后扣动扳机,朝着天上放了一枪,把消失的黑熊再次引了出来。
“你妈了个脚后跟陈年!”马金龙捂着被踹得肿起来的屁股,连滚带爬的跑,最终消失在黑暗的雪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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