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骑车进城
听见林寡妇提前跑了,陈年并无太大反应。
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那扑满了血腥味的雪山,这样的雪山,一个全须全尾的人上去都未必能活着下来,更何况是林木这样被夹穿小腿的人。
他注定会成为熊瞎子的腹中餐。
至于什么时候成为腹中餐?
那只是时间问题。
隔着人群,陈年一眼便看到了媳妇李桂花,站在家门口的小院里,她朝着雪山的方向望啊望,仿佛要将自己融化进雪山里一样。
当她看到陈年的时候,她的眼神早已布满血丝。
陈年赶紧拨开人群,走向李桂花,他的脸已经被风吹得僵硬,想笑一下,却发现脸上只有皮能动,面部肌肉早已麻木,做不出任何表情。
陈年伸出手擦拭着李桂花流下的眼泪,他轻声细语的问:“怎么了,哭什么,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不是……陈年,我刚才听见山上传来那么大的响声,我以为你出……”
“放心媳妇,不可能的。”
李桂花摇摇头,她用袖子抹干净的眼泪,在眼眶上留下一道红晕,那红晕好似一团艳阳绽放在她的眼睛上,看得陈年心里泛起一阵涟漪。
李桂花指着自己那干瘪的肚子说:“当家的别这么拼命了,你看我身体已经好很多了,我肚子上都有肉了,我不用再吃汤药,也不用再治病了,你别再上山了。”
陈年舔了舔湿润的嘴唇,他紧紧攥着媳妇的手腕,喉咙里涌上一阵酸涩,这让陈年一度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日子好不容易有点亮了,你要是真出什么事了,我......就只剩下一条路可走了,死路。”
陈年将李桂花紧紧搂在身体里:“媳妇我答应你,只要等钱赚够了,我就不上山了,咱俩一起干点买卖。”
李桂花没再说话,可陈年却能清晰的感受到她颤抖的身体。
陈年撇了一眼外面,不用想也知道村长带着村民在偷听。
这年头没什么娱乐项目,扒墙根就是最大的娱乐。
陈年在心里呵呵一笑,他轻轻拍了拍媳妇的后背,然后故意拔高了音调。
“村长说了,会给我换最好的枪和装备,今天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村长还说了,只要我当了这个护山员,每个月都会给咱家发半扇猪肉和三斤大米,他还说了……”
话音未落,吕三狗和费长舌就推门进来了,后面还跟着十七八个村民。
十七八个村民瞬间给屋子塞满了,在外面扒着窗户的是没挤进来的。
“陈年,你别扯淡,我什么时候答应给你这么多东西了,还一个月半扇猪肉,我看你像半扇猪肉。”
“吕叔,一个月半扇猪肉这事是有点扯淡,但枪和棉袄,这是你之前答应我的,咱赶紧办了吧。”
“幸亏今天遇到的是林木一群蟊贼,这要是真遇到悍匪,盗猎犯,我拿把这破猎枪,不得被人家给打死。”
吕三狗挠了挠头:“枪的事我已经反应上去了,明天我去镇上问问,什么情况了?”
“那你今天为啥不去?”
不等陈年开口,费长舌说话了。
自打这小子救下自己的女儿,在她眼里陈年就变成了高大威猛的英雄形象,她成了陈年在村里的第一个粉丝。
就因为林寡妇老在背后嚼陈年舌根子,有一次她实在忍不住了,上去给了林寡妇一个大耳刮子。
“为啥不去?老子是一村之长,你以为像你个老娘们似得整天无所事事。”
“哎呦卧槽,你还寻找呢?我都不愿意说你,瞅瞅你吕三狗,这村长让你当的,兜比脸都干净,说出去我都嫌丢人,全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个像你这么窝囊的。”
吕三狗往费长舌脚边吐了一个唾沫,阴着一张脸走了。
走得时候不忘回头跟陈年说:“等着,这礼拜不过完,我肯定给你把枪拿来。”
费长舌还想跟出去骂,被陈年拽住了胳膊。
“费姨,咱不生气,先坐下,年子有事想和你商量。”
“客气了年子,咱俩是一家人,别整那生分的出,说吧啥事?”
“我想借一下你家的三轮板车,进一趟城。”
费长舌大手一挥,直接把三轮车的车钥匙交到了陈年手里:“别说是借车,你就是让姨把车给你,姨也没有二话,拿去骑,随便骑。”
“谢了费姨,二子你别愣着了,让老王叔跟江老板说一声,咱今天进城给他送野猪腿。”
这年头,家家都穷的要命,别说三轮车了,就连三轮车车胎都不一定买得起,费长舌这三轮车,还是村长吕三狗给她的定情礼物。
陈年和王二说好了,俩人一人蹬一半的路程,轮着蹬。
上车的时候,陈年再三确认问了王二是不是会骑三轮车?
王二拍着胸脯说:“这玩意谁能不会骑,让我爹来,他都能给车骑走。”
“行……你先骑吧,到了客车站换我。”
王二上了车,开始疯狂蹬车蹬子。
“不对啊年哥,这车座子咋这么硌我那地方呢?”
“二子,那个车座子是垫屁股用的,不是让你垫篮子用的,你到底会不会,不会就给我下车。”
“我真会。”
王二呲牙咧嘴捂着那地方继续往前骑。
好不容易骑到了客车站,陈年飞也似的跳下来,抢过了三轮车的驾驶权。
按照王二这个速度骑,他们就算是天黑都不一定到省城,上了车陈年拼劲全力疯狂蹬着三轮车。
他越蹬越轻,越蹬越快。
看着午后的阳光,陈年心情大好,打开话匣子和王二说了很多话,可王二就像闷葫芦一样,一句话都没说。
陈年心底一沉,他回头一看。
王二不见了。
几秒钟以后,他看见一个浑身是雪,满嘴野猪毛的壮汉,一瘸一拐的朝三轮车方向跑了过来。
“咋了二子,你怎么掉下去了?”
“我饿了,越看这野猪腿越觉得香,想尝一口结果你一顿猛蹬给我甩下去了。”
“猪腿正好怼我嘴里,我喊都喊不出来。”
陈年哭笑不得的看着自己这个兄弟:“咱快点进城,等卖完猪腿,哥请你吃大肘子行不行,答应哥,别啃这生的野猪腿了。”
王二昂了一声,笨拙的上了车。
两个人继续往省城出发。
到省城的时候,陈年和王二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俩人就这么饿着肚子,进了江老板的店,看见是陈年来了,正坐在前台点钱的江河立马放下手里的钞票,笑着站了起来。
“陈老弟,这么快就有新宝贝给我拿来了,上次你带来那根参,我切片煮汤喝了,那劲老大了,喝完当天晚上,我家那口子骂了我一宿。”
陈年呵呵一笑,指着王二背上的背篓说:“江老板上次跟我说想要野猪肉,第二天我俩就上山了,本来昨天就能送过来的,结果遇到抢匪了,差一点东西就没了。”
江河混迹江湖这么多年,哪能不知道陈年这话是啥意思,他拍了拍陈年肩膀:“兄弟你放心,只要你货好,哥肯定不会亏待你。”
“你俩还没吃饭吧,哥请你俩搓馆子,咱边吃边聊卖猪腿的事。”
“二子你先和江哥上车,江哥厕所在哪?”
江河给陈年指了厕所的方向。
那地方说是厕所,其实就是一个四面透风的大土坑,地上随处可见冻死的飞虫。
厕所正对一个大树林,风一刮吹得树枝沙沙作响。
陈年提上裤子正要离开。
就听见枯树林里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
“老公你快别揉了,一会给我揉大了。”
“操,你不想让我给你揉大吗,你爸回去问没问你,为什么最近这几天回去的那么晚?”
“他啥也没说。”
“那没事了,转过去吧。”
“嗯~”
一阵无法形容的声音在林子里响起。
今天气温至少在零下二十五度。
穿棉袄寒风都能给你打透了。
这么冷的天,这一男一女竟然光着在林子里颠鸾倒凤。
陈年怒着眼睛使劲看了看男的那张脸。
他笑了。
那男的是马金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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