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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听见熊的声音


陈年接过江河递来的绷带,缠上那被枪管烫伤的手,他的脸上写满了歉意:“对不住啊江大哥,因为我俩惹得麻烦,害的你差点吃锅烙。”

江河摆摆手,旋即点上一支烟:“我和冯老板不对付这事,人尽皆知,早上不干,晚上也得干,这事和你们没有关系。”

陈年算是发现了,江河这人肾或许是差了点,可说话做人却一点毛病都没有。

出事之后,他一没急着撇清关系,二没埋怨陈年开枪。

这两点说起来很简单,却很少有人做到。

能做到的,往往都是值得深交的朋友。

“江哥,不管怎么说,今天这事,你为了我哥俩出头,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俩亲大哥。”

江河哈哈一笑,旋即扔给陈年一支烟。

“实话实说,我要是知道你小子这么虎,我也不可能带你俩跑澡堂子找这麻烦,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了,说别的也没有用。”

“你给老三破了相,这事绝不可能翻篇,老三刚才也提人了,我问你个事,你知道为啥混混干架一定有提人这个流程吗?”

“提人,我想是这俩人是跟着一个大哥混的,这架就打不起来。”

“对,但不只是因为这个。”

“老三提人是为了把老冯也扯进来,都是道上混的,脸比命还重要,没有脸面就没法吃这碗饭,他提了人,你还是打了他,那他提的人一定收拾你。”

陈年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这个老冯,是干什么的?”

“他全名叫冯河,开野味餐馆的。”

“嗯……”陈年默默点点头。

这年头,摆个路边摊都会被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抓进去蹲笆篱子,人家冯河敢直接开野味餐馆。

由此可见,他头上的人有多硬,背后的人脉有多广。

这也难怪,老三和小飞敢这么狂妄,合着人家有这么一个凶悍的大哥当后盾。

陈年不语深吸了一口手中的烟。

“这么说,马金龙和这冯河也是一伙的?”

“据我所知,马金龙的大哥,和冯河他爹是一伙的,他们都管着医疗器械那一摊。”

“陈兄弟,哥劝你一句,这段时间就先别往城里来了,如果真被冯河抓到,你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

“消停在村里眯一段时间,等风声过一过,你再进城。”

陈年没接这茬,而是指着车窗外的黄灯说:“哥你开得可真快,不到三小时,咱到村口了。”

江河算是看出来了,陈年压根没把冯河还有老三放在眼里。

陈年这人胆子大,身手好,遇到事冷静,是个能成大事的料,他主动跳下面包车,给陈年拉开了车门。

江河进村,对村里人来说是大新闻。

这年月的村庄,各个消息封锁,信息闭塞,位置偏僻,平日里娱乐的活动不多,看生人进村算一个。

江河刚踏进村子半步。

费长舌一伙老娘们,就窜了出来。

他们就跟看稀有动物一样看着江河。

费长舌嘴里不知道咀嚼着啥玩意,她靠在一侧的木头桩子上,昂着脑袋问:“陈年,带且回家了,这你舅还是你叔啊?”

“可别瞎说了费大姐,这我们朋友。”

费长舌呵呵一笑:“怪不得你俩长得一点也不像,你看他那头发秃的,好像都要掉没了。”

江河就是再有城府,这时候也装不下去了,他横了费长舌一眼,加速往村里走去。

陈年正要跟上去,费长舌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大兄弟,姐问你个事,你在山上看没看到熊瞎子啥的?”

“你问这个干啥?”

“姐在家门口看见个脚印了,像熊的脚印子,可我不敢瞎认,本想等你回来让你看看,结果吕三狗那傻子玩意,一脚给脚印踢没了。”

陈年瞬间想起了马银龙被熊瞎子撕碎的尸体。

熊这种动物一旦品尝到人肉的鲜美,就会变成食人熊,它们会主动走下山,嗅着人的味道,埋伏在暗处,撕咬落单的人。

“费大姐,我跟你说,如果真遇到熊了,千万别想着跑,你跑不过熊的,要发出大声喊叫,吓住它。”

“出门带把斧头,不一定有用,但肯定比啥也不带强,我先回去看看桂花。”

在省城的这一天,对陈年来说就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掀开家门帘的时候,他看见李桂花正一个人呆呆的坐在床上发呆。

厚厚的雪花,顺着门缝溜进屋里。

“媳妇,我回来了。”

“你手怎么了?”李桂花急得站了起来,她一把抓住陈年的胳膊,眼睛死死盯着手上的绷带里,眼里写满了心疼。

陈年不知道该咋说,只能打着哈哈讲:“没事,就是被烫了一下。”

李桂花默默拿起柜子上的獾子油,拆开了陈年手上那粗糙的绷带。

当她看到陈年手心里那骇人的伤口时,李桂花的眼底不免泛起一阵泪光。

她没问陈年这伤是怎么来的?

就像那一夜陈年没问李桂花为什么要把农药翻出来。

有些话,不问出来或许更有意义。

夫妻俩坐在昏暗的黄色灯光下,感受着彼此的呼吸。

李桂花将獾子油轻轻涂抹在陈年的手心,那种奇妙的感觉,让手心上原本钻心的疼痛慢慢变淡。

这时,李桂花的肚子里传来了咕咕叫的声音。

“媳妇你饿了吧,我去做饭。”

“早就做好了,一直在等你回来。”

李桂花走到锅边,掀开锅盖。

两块大饼子,两碗苞米面粥,一碗咸菜。

“我在城里的馆子给你打包了几个菜,我热一下咱们这就开饭。”

香喷喷的肉下了锅,光是肉香味,就让李桂花唾液横流,她盯着锅里正在沸腾的肉汤,这是她半辈子都未曾见过的美食。

李桂花轻轻攥着自己破败的裤腿,手指甲深深镶嵌进裤子里。

那香味钻进她的鼻子里,她一直幻想的幸福,在此刻终于了有实体的形状。

李桂花很想从后面抱住陈年,感受他那温厚的臂膀,可她不敢,她担心这么一抱,陈年会再次变成之前的样子。

每天睁开眼睛,李桂花都会担心,日子会再变成之前的样子。

陈年也清楚,不管自己说得再好,说得再诚恳都没有用,只有真的让李桂花过上安稳幸福的生活,她才会相信自己变好。

“吃饭吧媳妇。”

热了两遍的炖肉,反倒生出一种无法形容的香味。

温软的苞米面粥和肉香混合在一起,被李桂花吞进肚子里,她抹了一把满是油腻的嘴巴,眼泪快要翻滚而出。

陈年轻轻伸手,抹掉了李桂花的眼泪。

“快吃吧媳妇,凉了就腻了?”

“不会腻的,太好吃了,太好吃了。”

李桂花抹着眼泪,嘴里在拼命咀嚼,生怕漏掉一滴油,都是对这道肉菜的大不敬。

吃得太饱,两个人都犯困,衣服没来得及脱,陈年就抱着李桂花沉沉的睡去。

又是砸门的声音,将陈年从睡梦中唤醒。

急促的砸门声,让他从床上猛地弹射起来。

本以为敲门的人是王二,谁成想一开门。

陈年看见了一个满脸是血的人。

这血人哭着趴在了地上,连滚带爬的进了屋。

他哆嗦着的指向门外,嘴里喃喃的说:“熊……熊。”

陈年赶紧关门,用桌子堵住大门。

“费大姐?你遇到熊了?”

陈年赶紧蹲下身子,检查费长舌的身体,没有伤口。

“没,我没遇到熊。”

“熊把我家养的鸡都给咬死了,我早上起来下鸡窝一看,吓了个半死,一屁股坐鸡窝了,我这脸上的血都是鸡身上的血。”

“赶紧洗把脸,坐下喘口气。”

“给我个毛巾,让我擦把脸就行,别浪费你家水了。”

没过一会,费家鸡被熊咬死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村民们谈熊色变,吕三狗当即开了喇叭,要村里的老爷们,到村长家开个短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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