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年轻时候的事
天黑,夜八点。
陈年用布将猎枪擦得锃亮,然后塞进了怀里。
八点整的时候,林寡妇如约敲响了院子大门,她身边站着两个年轻人,他们胡子根根暴竖,面相凶悍,甚至比白天看见的那两个生面孔更凶悍。
陈年跟着林寡妇走出了家门。
一行人,迎着黑暗,走进了林寡妇的家门。
推开房门,张盘正翘着二郎腿,坐在炕上等着他的到来,说是鸿门宴,桌子上却没什么像样的菜,除了咸菜就是咸菜。
张盘一只手抠着牙,一边放下翘起来的二郎腿,他冷笑一声,把空着的椅子踢到了陈年面前:“坐吧,陈年兄弟。”
陈年没坐,而是走到张盘身边,一屁股坐在了他旁边。
“陈年兄弟是个爽快人,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直接跟你说我的条件了,老三在你这折了,我不管他是死了,还是被你给藏起来了。
这人我是不想找了,我算了一下,他身上背的那些债,差不多十万块,你把钱给我,我马上走人。”
“给不了,一分钱都给不了。”
张盘咧嘴笑了,一点不撒谎,他的笑就跟猴子成精了一样,就这个笑容,要是叫小孩看见了,那八成会成为这个孩子一辈子的童年阴影。
他笑的时候,牙齿还触碰在一起,发出嘎吱嘎吱的碰撞声。
“我知道陈年兄弟肯定拿不出来这么多钱,所以咱做个交易,把你媳妇给我,这十万块我给你抹了。”
“行,既然这样,我也跟你提个交易条件,老三那天来村里,给费姨家房子烧了,那房子咋也得五万块钱。”
“不如这样吧张盘,你把你妈交给我,这五万块钱我给你抹了。”
沉默。
沉默之后是窒息。
外面的风仿佛在此刻凝结。
张盘很认真的看着陈年:“你刚才是在说我妈是吧?”
“你可能没听清,我说的是,把你妈给我,这五万块钱我给你抹了。”
“你要是觉得你妈不值这么多钱,可以把剩下的钱补给我。”
张盘站了起来,眼底写满了杀意,他盯着陈年,一字一句的说:“别说我妈。”
“那我草泥马!”
“行了,我看你是不想谈了,动手吧。”
张盘挥挥手,身后立刻涌上来四个大汉。
一旁的林寡妇二话不说,开始脱自己的裤衩。
陈年瞬间就明白张盘的意图了。
之前是他判断失误,他认为张盘想陷害自己,必须先让林寡妇勾引自己,要让自己自愿脱裤子。
但人家直接省去了这一步。
直接给陈年控住,让林寡妇脱了裤衩往他身上一坐,什么都解决了。
这可是八零年代,你说你是被冤枉的?
谁管你这那的,拖出去直接毙了。
不得不说,张盘这招足够恶毒。
反应过来的陈年,立马跳上身后的火炕,顺势脱下大衣,拿出了怀里的猎枪,他照着张盘脑袋抡圆了砸过去。
张盘反应神速,偏头躲开。
躲开这一击,他抓起椅子,反手砸向陈年。
椅子砸在陈年身后的窗户上,哗啦一声,窗户的玻璃粉碎。
“给我摁住他,把枪枪下来!”
张盘手一挥,四个大汉一左一右朝着陈年围了上去。
他侧身闪开,迎面劈来的斧头。
然后紧接一个前滚翻,跳到地板上,一枪打碎了屋子里的灯泡,屋子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屋子外面。
听见枪响的吕三狗,立刻带着村里的老人想往屋子里进。
“不对,这屋的灯怎么灭了,陈年这是啥意思?”
屋子里黑灯瞎火,这老头老太太冲进去,非得给假牙摔碎了不可。
吕三狗挡住身后的费长舌:“等一会,先不动,再看看陈年啥意思。”
里面传来打斗和惨叫声。
紧接着,一个人撞破窗户,满身是血的跑了出来。
吕三狗正要追上那个血人。
砰!
屋子里传来枪声。
藏在暗处的王二,提着斧头带人冲进了木屋。
屋子里更乱了。
吕三狗就听见陈年的大吼:“抓住那个张盘,别让他跑了!”
张盘的手下,死死抱住陈年的腰,不让他出屋外。
陈年反手捏住了对方的肚子,趁着对方剧痛的时候,他用后脑勺狠狠撞击了抱腰者的鼻梁骨。
咚!
陈年听见耳边传来鼻梁骨被撞断的声音。
抓着自己身体的那人软绵绵倒了下去。
陈年趁势挣开束缚,拎着猎枪冲了出去。
院子里,吕三狗和村里的那群老人,正在犹豫要不要往里冲。
见陈年跑出来,吕三狗下意识的泄了一口气。
“陈年,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吕大叔,看见张盘往哪跑了吗?”
“没有,我就看见一个血人往村口去了。”
“那血人就是他。”
打斗的时候,陈年一拳打烂了张盘的鼻子,他身上的血看着瘆人,其实都是鼻子里喷出来的血。
陈年来不及多说,往村口的方向追过去。
吕三狗就跟着他一起跑。
于是,大家就看见这样一副画面。
一群七老八十的老头老太太,跟在陈年屁股后面,跑得健步如飞。
千万别因为他们岁数大,就觉得他们运动能力不行。
这个年代的人们,不吃添加剂,身体里更没有植脂末,再加上都是战争年代的幸存者,他们身子骨肯定比现在的年轻人好。
陈年追到村口的时候,正好看见张盘跌跌撞撞的摔下一个土坡。
村口,停着两台面包车。
面包车门被人一脚踹开。
里面下来二三十个大汉。
这些人都拿着砍刀,还有两个人攥着猎枪。
陈年脑袋飞速转动,立刻将猎枪对准了坡下的张盘,然后昂着头看向面前的大汉:“都他妈别动,谁动我就开枪打死他。”
要是让这样大汉进了村子,他们的破坏力不亚于一群饿着的狼。
狼不一定会害人。
但人一定会。
这些人见陈年手里有枪,枪口还顶着老大的脑袋上,他们慢悠悠的停下了进村的脚步。
村口成了一条线,线外是张盘那凶神恶煞的手下。
线内是王二和吕三狗率领的村民大部队,两伙人在这乌黑的夜里展开了对峙。
没人敢轻举妄动。
陈年撑着雪地里揪起张盘,他一手提着张盘的脖领子,一边朝外面的人吼:“我不管你们是跟谁混的,三个数给我撤走,不撤人我现在就整死你们大哥。”
“他不是我们大哥。”对面有人这样喊。
“我不管他是干啥的,他要是死了,你们肯定交不了差,我数三下,就三下。”
“三。”
二还没等出来,领头的大汉就摆摆手,示意身后的人上了面包车。
两台面包车就这么开走了。
黑暗中,亮着的车灯就像是野兽的眼睛,看的人心里直发毛。
陈年也不知道他们是真走还是绕一圈,打算趁着深夜再杀回来。
他拖着张盘,和吕三狗一行村民,回到了林寡妇的家。
“把他俩都给我绑了。”
陈年大手一挥,王二立刻扑倒张盘,拿出麻绳死死捆住了他的身体。
王二系的这种扣,村里人管它叫套猪扣,被绑的人越挣扎,扣就会勒得越紧。
张盘被绑了倒也不慌,他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看着头顶那摇曳的黄色灯泡说:“你们敢绑我,我叔会弄死你们的。”
“你叔弄不死我们,你叔只会弄死你婶。”
“陈年,本来这事,给我个十万块钱也就解决了,没有钱拿你媳妇出来,这事还能解决,但这俩你哪个都没选。”
“非得把我扣下,这就不好办了,我叔不把你们弄死,这事没完。”
陈年没再说话,而是甩了张盘俩耳光,顺带手用王二家的臭抹布,堵住了他的嘴。
陈年走出林寡妇家,吕三狗立马追了上去。
“陈年,你现在有法子吗?咱不能一直给他和林寡妇绑着,是交警察还是咋,你给个主意,我们肯定听你的。”
交给警察……那张盘大概率和马金龙一样。
“你没听他说,他叔叔肯定弄死咱们,交给警察抓了他,还有他叔叔。”
“村长,你看好他,我找一趟老王叔,我问问老王叔知不知道张盘他叔是谁。”
陈年踩着化开的黑雪,一步步走回了医院。
医院的院子里,李医生正踮着脚往外看,见陈年朝着这边走来,她立马低着脑袋,回了医院,佯装睡觉。
经过医院的时候,陈年下意识往里看了一眼。
“陈年,你回来了,我听见枪响了,没事吧!”
身后传来桂花的声音,陈年回过身子,进了屋,他将猎枪放在一旁,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媳妇的脸蛋。
“没事,打了几个牲口。”
“你饿了吗,我给你煮苞米面喝吧?”
陈年摆摆手:“我有要紧事跟老王叔说,你也一起来,咱们开个简单的小会。”
陈年攥着李桂花的手,进了里屋。
本来已经躺下的老王叔见陈年进屋,他立马手撑着墙,艰难的坐了起来。
“张盘那边咋样了?”
陈年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老王叔讲了一遍。
老王摸了摸下巴上有些拉稀的胡子,然后翻起了眼皮:“他叔确实是个麻烦人。”
“吕三狗说得也对,咱们不可能一直扣着张盘,一直扣着,他叔非得带人打进来。”
“他叔是干啥的?”
“道上人都叫他叔老武,是混社会的大哥,手底下养了三四十个贼,靠着在火车站,客车站偷钱包赚钱。”
“是个贼啊。”陈年露出了鄙夷的表情。
“是贼,不过你可别瞧不起这个贼,他手底下狠人多,拿刀就敢攮人,而且张盘爹妈死的早,从小就跟着这个叔屁股后面混,俩人的感情,早就超过了正常的叔侄。”
“张盘一直没找女人,你知道为啥吗?因为他叔不同意。”
“没看出来,张盘还是个叔宝男。”
“啥玩意?”
“没事王叔,我今天把桂花叫过来,就是想咱仨好好研究研究,张盘和林寡妇这俩人咋办。”
“他叔有没有对家啥的,是咱们能团结的力量。”
“肯定有,混社会的人哪有没仇家的。”
“他叔年轻的时候,毁过一个女孩的脸。”
“为啥毁人家女孩的脸?”
“没有理由,就是因为好玩,在路上拽过来就拿刀给人家脸划了。”
“这女孩有一个哥哥,咱们都认识。”
“谁啊?”
“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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