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秦老夫人寿辰
五月二十四，秦老夫人六旬寿辰。
秦府上下张灯结彩，正堂寿字高悬。
因着五公主亲临，镇北将军府上下自是不敢怠慢，将姜映姝引在上首主位。
顾明棠跟着她一道过来，坐在她下首的位置。
她今日并未着寻常闺秀参加宴席常穿的繁复襦裙，而是被姜映姝硬逼着换上了一袭石榴红色的骑马装。
窄袖束腰，乌发高高地扎成一个飒爽的马尾。
衬得少女身姿挺拔如柳，英气勃发，在一众环肥燕瘦的脂粉堆里十分亮眼。
轮到她贺寿时，顾明棠规规矩矩地上前行了大礼，正想着将怀里那方绣得歪歪扭扭的抹额拿出来，坐在上首的姜映姝忽然放下手中的建盏。
“秦老夫人，”姜映姝挑了挑眉，笑吟吟地开了口，“听说您年轻时陪着老将军驻守塞北边境，骑术射箭都是一等一的。巧了，我这位闺中姐妹于这方面也略有些本事，不如让她小试一下，权当是给席面助助兴，您看如何？”
这话一出，满堂女眷皆是一愣。
给老祖宗祝寿，哪有当众动刀动枪的？
秦老夫人手里捻着佛珠，微合着眼，苍老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既是殿下开口，那就让下人在外头简单布置个靶子，老身也一饱眼福了。”
说是一饱眼福，在场众人谁听不出来，秦老夫人不过是不想驳了公主的面子罢了。
秦老夫人年轻时的威名，京城谁人不知？
当年陪着老将军在塞外风沙里历练，一手百步穿杨的骑射功夫，寻常男儿都比之不及。
顾明棠一个女纨绔，平时招猫逗狗还行，在老夫人面前班门弄斧，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别到时候贻笑大方，平白叫人看了笑话。
穿堂外的开阔庭院中，下人迅速立好了一个红心箭靶。
眼看着一切准备齐整，姜映姝却没有喊开始。
她叫来那个下人，在他耳边低声吩咐了什么。
那个下人急忙跑了出去，再回来时，身后跟着几个家丁，原来姜映姝让他再搬过来两个箭靶。
众人有些莫名。
莫不是一次不够，要射上三次？
这位顾家嫡女也太爱表现了些。
可别耽搁了一会儿开席的吉时才好。
众人交头接耳，显然没有把它放在心上。
毕竟虽久居闺阁，但京城闺秀自小能见上许多世面。
区区射箭，即便三箭都正中红心，也不算什么好戏。
然而，姜映姝在主位上高声吩咐：
“三个箭靶前后摆放，每靶相距五步。”
话音落，众人纷纷抬眼看向庭院。
几乎在第一时间都懂了她的意思。
五公主居然想让顾大小姐表演一箭穿三靶！
这回怕不是要把她的好姐妹坑惨了。
她们又看向顾明棠，等着她怯场推脱。
然而，顾明棠神色泰然地接过家丁递来的硬弓，掂了掂分量。
眸色骤然一凝。
方才还略带几分局促的少女，在握住长弓的刹那，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她二话不说，立在庭院当中。
沉肩、搭箭、开弓——
“嗡！”
弓弦剧震，破空声尖锐得撕裂了周遭的空气！
那支铁翎箭化作一道刺目的白芒疾射而出，只听得“噗、噗、噗”接连三声沉闷的裂帛巨响，利箭竟是以摧枯拉朽之势，一箭生生贯穿了三具箭靶的红心！
尾羽在最后一具箭靶后头犹自剧烈震颤，嗡嗡作响。
满堂死一般的寂静。
秦老夫人猛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浑浊的双眼里爆出一道精亮的光芒，一拍大腿赞道：“好！好箭法！好一招一箭穿三靶！你这丫头，当真了得！”
顾明棠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抓了抓后脑勺，想也不想便大大咧咧地答道：
“啊？还行吧，这才多远，我还能……”
话还没说完，坐在旁边看戏的姜映姝眼疾手快，大步走上前，一把捂住了顾明棠那张不会讨巧的嘴。
她笑着说道：
“秦老夫人见笑了！明棠的意思是，只要老夫人想看，以后她天天过来给您解闷。”
被捂着嘴的顾明棠立时瞪大双眼：“呜呜呜……”
她什么时候说要天天过来？
再说了，老太太上次见她，恨不得拿大棒子把她赶出去！
然而，秦老夫人不仅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厌烦，反而被姜映姝的话逗得哈哈大笑，连日来因雪胆草丢失积攒的郁气彻底烟消云散。
她低声跟贴身侍女说了几句，侍女小跑出去。
很快，侍女引着秦烈跨进了正堂门槛。
满堂或端庄、或清丽、或素雅、或曼妙的高门女眷，秦烈眼里却只看得到顾明棠一人。
从进门开始，他的视线便牢牢锁在她英气又秀丽的脸上，直到走到老夫人近前，才躬身问安。
“烈儿，你前些日子不是说，特意在后花园的池塘边，给明棠丫头栽种了一排红景天吗？正好都开了，带她去看看吧。”
*
后花园树影婆娑，池塘边清风徐徐。
顾明棠和秦烈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石子路上。
远远望去，两人一个挺拔如松，一个高挑如柳，郎才女貌，甚是养眼。
可气氛似乎说不出的古怪。
顾明棠经过了方才那一出戏，再木讷此刻也知道了自己的好姐妹有何目的——无非是撮合她和秦烈。
自小同她一起不思进取、纨绔无知的赵明珠，不知何时，居然也有了拿捏人心的手段，居然把向来严苛的秦老夫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连她偷雪胆草的恶行都可以不计较，赵明珠的骗人功夫可见一斑。
既如此，她先前想的同秦烈退婚是没必要了。
她大概还是会同他成婚。
因此，现在走在她身边的，是她的未婚夫婿，秦烈。
说不开心是假的。
可别扭也是真的。
其实，她很想问那些家法，彻底好了没有。
而走在一侧的秦烈，目光总忍不住往身旁那个石榴红的身影上瞟。
他常年在军营里打滚，糙惯了。
现下看着身边亭亭玉立的未婚妻，鼻尖全是少女身上若有若无的清香，秦烈的喉结不由自主地不停滚动着。
而在几十步开外的一座假山后头，姜映姝正猫着腰，手里捏着一柄团扇，两眼微眯，眼底闪着不知名的精光。
早在得知这本书的大致剧情时，姜映姝便磕起了顾明棠和秦烈这一对懵懂将女配纯情糙汉的cp！
今日好不容易搭好了台子，她岂能不亲自来一线吃瓜？
“哎呀，怎么不说话啊……”姜映姝急得直跺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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