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
“公主，周放刚才过来说，皇后娘娘让您明日一早便入宫，娘娘估计是想您了。”
“本宫知道了。”
姜映姝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声音透着几分疲惫。
翌日。
向来要睡到日上三竿的姜映姝，竟罕见地起了个大早，准时出现在了皇后沈昭宁的早膳桌上。
母女二人已有好些日子未曾一道用膳了。
“明日便要大婚，该准备的可都妥当了？”沈昭宁一边替她布菜，一边温声问道。
“母后放心，儿臣都准备好了。”
“那便好。你的嫁妆单子是母后亲自过目打点的，里头除了黄金万两，还有三处皇庄。只是那几个庄子地界虽广，却还未曾开垦，你成婚后少不得要费心料理一番。皇庄事务繁杂，你也该收收心，多学着点。”
“母后放心，”姜映姝咽下口中的软酪，笑眯眯道，“如今公主府上下的庶务，连同名下几处铺子、皇庄、田产，儿臣全丢给驸马去管了。他打理得井井有条，儿臣省心得很。”
沈昭宁无奈地拿指尖虚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呀，净知道偷懒，仔细哪日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母后说笑了，要卖也是儿臣卖他。”
沈昭宁被她这副混不吝的模样逗得直笑。
“母后，皇妹这是在聊什么，隔着一道门都听见您二人的笑声了？”
太子赵元祈朗声笑着跨步入殿，一撩袍摆，大马金刀地便在膳桌旁落了座。
一旁的碧桃极有眼色，当即替太子添了一副碗筷。
“还能聊什么？说你皇妹愈发懒散了，连公主府的内宅账目都一股脑丢给驸马去管。”
“哦？竟有这事？”
赵元祈挑了挑眉，看好戏似的睨向姜映姝：
“裴卿下个月初便要上任粮储司员外郎，届时白日打理户部，晚上还要回去处理内宅，拉磨的驴都没有他辛苦。”
姜映姝舀粥的瓷勺顿在半空，掀了掀眼皮便怼了回去：
“皇兄怎知他辛苦？怕不是自己做不到，便觉得旁人也千难万难。再说了，你到底是谁的亲哥，怎的胳膊肘净往外拐，帮着外人说话？”
赵元祈被她堵得一噎。
可转念一想，竟觉得自家妹妹歪理里头还颇有几分道理。
同为女子，连明珠都嫌内宅庶务繁琐，不知他的太子妃平日里掌管东宫，是否也有诸多辛劳抱怨？
待会儿回了东宫，他可得好生询问一番。
正思忖间，主位上沈昭宁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元祈，听说你四舅母的那个幼弟来京城了？”
赵元祈神色微正，摇头道：“儿臣倒未曾听说。”
“前儿个你四舅母往宫里递了信儿，话里话外，竟是想撮合咱们沈家本家的表姑娘，给她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挑门好亲事。”
一提起这事，沈昭宁胸口便有些犯堵：
“她那个弟弟本宫是见过的，心术不正，惯会投机取巧、钻营生事。他此番进京，若有什么事求到了你头上，你可万万不能应承。”
“儿臣记下了。”
母子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母家的事务，一旁的姜映姝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只低头专心吃着碗里的虾仁粥。
这等家长里短的官司，她向来懒得打听。
她穿来这个世界，唯一的目的，就是攒够仇恨值早日回家。
在这书里，除了真心疼她的沈皇后和好姐妹顾明棠，旁的，她实在没太大兴趣。
哦，顶多……再算上一个裴鹤清。
“那个李东安是个什么东西，居然也敢肖想本宫的外甥女，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话一出口，沈昭宁猛地意识到有失国母仪态，当即截住话头，掩饰性地端起碗抿了一口粥。
一口热粥下肚，到底还是气不过，搁下碗又冷着脸叮嘱道：
“总之，本宫瞧他那副贼眉鼠眼的相貌就犯恶心。元祈，你得空让太子妃多去敲打敲打你四舅母，莫要拎不清！”
“是，儿臣省得。”
两人说完了这桩闲事，便重新拿起筷子继续用膳。
可一旁的姜映姝，手里的白瓷汤匙却轻轻搁在了碗沿上。
李东安。
这个名字，她可太熟悉了。
眼下这人或许还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跳梁小丑；
可若是放到四年之后，这人便是害得整个沈氏一族万劫不复的致命毒瘤！
“明珠，怎的不吃了？”
沈昭宁见女儿停了筷，关切地问了一句。
姜映姝才刚收敛思绪准备开口，对面的赵元祈便摇着头抢先打趣道：
“母后这还瞧不出来么？皇妹定是想到明日便要大婚，现下心里头犯怵、没胃口呢。她平日里再是天不怕地不怕，真到了自己终身大事跟前，到底也难免心中忐忑。”
姜映姝抬眸睨了亲哥一眼，脑子里瞬间闪过原书里提到的一个情节——
她唇角微勾，想也不想便凉飕飕地挖苦回去：
“我再怎么忐忑，那也比皇兄强。毕竟我可是听说，皇兄当年大婚那夜，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结束了。”
死寂。
膳桌旁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赵明珠！！”
下一瞬，赵元祈猛地拍案而起，当着沈昭宁的面便恼羞成怒地低吼出声！
一张俊脸涨得通红，连带着耳根和脖子都一路红透了底。
话都已经说出口了，姜映姝索性破罐子破摔。
她双臂往胸前一抱，微扬着下巴，眼神要多挑衅有多挑衅：
“怎么，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赵元祈那双平日里威严端方的瑞凤眼此刻瞪得溜圆，储君的涵养与稳重顷刻间荡然无存。
他气得手指直抖，指着姜映姝的鼻子骂道：
“口无遮拦！成何体统！父皇真该让那两个教引嬷嬷再好好搓磨你几日，看你还敢不敢——”
话音未落，也不知是哪里戳破了沈昭宁的肺管子。
她脸色骤然一沉，重重一拍筷子，冷声喝道：
“够了！有你这么当哥哥的吗？哪有上赶着盼自家妹妹受人欺负的？你给本宫坐下！”
形势瞬间逆转。
姜映姝见母后发飙给自己撑腰，立马躲在沈昭宁身后，得意洋洋地冲着亲哥做了个鬼脸。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太子殿下瞬间蔫了气焰，敢怒不敢言地怂怂坐回椅子上，闷头扒拉着碗里的饭，再不敢吭一声。
*
五月二十六。
五公主赵明珠与新科探花、现任户部粮储司主事裴鹤清大婚。
今日一早，裴鹤清已经入宫拜见过赵明珠的父皇母后，叩谢天家赐婚。
按大晋婚俗，他随后回到自己的住处，只待吉时一到，便由宫中内侍引入公主府，与五公主行余下的合卺之礼。
京城街巷早已热闹起来。
五公主大婚，天家嫁女，沿街张灯结彩，百姓们都围在街边等着看热闹。
谁都以为，今日这场婚事会顺顺当当，圆满结束。
此时的公主府内，姜映姝已经换好了大婚吉服。
她坐在寝殿中，披着鲜红的嫁衣，凤冠珠翠压得脖颈有些酸疼。
一想到前日在秦府门口，自己手都打疼了，结果裴鹤清那厮的仇恨值只涨了一点点，姜映姝就气得牙痒痒。
为了把丢掉的仇恨值连本带利地挣回来，她今日特意让人找来了几个身段风流的小倌，眼下正藏在偏殿里候着。
她盘算好了，待今晚洞房花烛夜，便叫那几个小倌好生“调教”一番这位清冷孤傲的探花郎，好好教教他在床笫间伺候人的工夫。
她就不信，借着这群小倌狠狠折辱他一番，他的仇恨值还能不涨回去！
算盘打得噼啪响，可不知为何，随着吉时一点点逼近，姜映姝心里却始终有些隐隐的不安。
早在天刚亮时，她便鬼使神差地命周放带着几名公主府亲卫，暗中守在了裴鹤清回府的必经之路上。
她总觉得，今日怕是不会太顺利。
没想到，还是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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