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包扎
【临时定位权限已开放。】
【裴鹤清当前位置：柳叶巷家中。】
柳叶巷。
裴鹤清不知自己是何时走回来的。
直到坐在房间里，大脑仍迟钝木讷，似乎还是无法相信，这就是自己等了十年、轮回无数次等来的结果。
可结果就是这样。
他等了许久的答案，竟如此简单。
简单得冰冷。
他以为自己寻找的是荒芜沙漠中的一片花团锦簇，不曾想，推开大门迈进去的那一刻，看到的却是更加可怕的昏暗天地。
从此，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人。
之前的等待，全部徒劳无功。
他苦苦追寻的答案，也全都成了诅咒。
诅咒他自此余生孤寂，再无盼头。
空洞麻木之下，仿佛连疼痛都成了奢望。
裴鹤清下意识伸进衣襟，取出那支海棠玉簪。
慧觉大师曾说过，若想结束一切，反而要过完此生，不可再行自戕之事。
可他实在太需要那股钻心的疼痛，来掩盖此时漫天倒海的孤寂。
既然求死不得——
那便求一痛吧……
他抬起手腕。
腕间盘错的青紫脉络，在微弱的烛光下隐约可见。
莹白的玉簪抵上一侧。
动作没有丝毫迟疑，仿佛只是随手拨开衣袖。
簪尖划过皮肤。
就在那一刻，烛火微晃，血珠停在簪尖，闪过刺目的金色光泽。
裴鹤清垂眼看着它。
片刻后，血珠坠落，滴在地上。
疼痛顺着腕间的筋脉席卷全身。
可这种感觉并未持续多久。
这样无足轻重的疼，终究无法压住心中孤寂，助他熬过漫漫长夜。
簪尖再一次停在腕间。
那里青紫的脉络已随着失血逐渐变淡。
裴鹤清眸底掠过一丝狠意，正要再次用力，眼前忽然一阵昏沉。
手里的玉簪险些掉落在地，他身子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倒在床上。
半炷香后。
屋门被人推开一道缝隙。
一颗乌黑的脑袋先探了进来，随后露出姜映姝那双被烛火映得格外明亮又急切的眼睛。
她左右看了看，又朝床榻方向瞧了一眼。
裴鹤清双目紧闭，鸦羽般的长睫垂下，在他深邃的眼窝处投出沉静浓暗的影子。
姜映姝这才对着屋外的陈九用气音嘱咐：
“把窗户上的洞修补好，千万别被发现了！”
“是。”
陈九应声退下。
姜映姝走进屋内，关上门，小心地往床榻边去。
刚才在门口，她就闻到了血腥气。
待看见裴鹤清手腕上不断渗出、往下滴落的血珠，姜映姝的怒气顿时涌了上来。
上一世，他的右手筋脉受损，连笔都握不住，她次次看了都心疼不止。
这一世，他居然还对自己这么狠心！
裴鹤清，你到底在想什么？！
姜映姝忍着想把他的脑壳剖开、看看里面究竟是人脑还是猪脑的冲动，掏出怀里的伤药和纱布，小心翼翼地替他处理手腕上的伤口。
待那里血液渗出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减慢，她才松了口气。
可压在心头的怒气始终下不去。
他倒是睡得很沉。
姜映姝大半夜被他闹醒，又忙活了好一阵，困得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想到这儿，她更气了，可偏生又不敢真的打他。
这迷烟也不知道能持续多久，万一他中途醒了，可就玩脱了。
无奈又情急之下，姜映姝突然对着男人面前的空气一阵挥拳。
好一阵儿，直到她累得气喘吁吁，才停了下来。
压在心头的怒气没了，心底的疼又丝丝缕缕地弥漫上来。
一双困倦迷蒙的杏眸怔怔地看着那道刺目的血痕。
渐渐地，困意席卷，清扫一切纷乱心绪。
哎，欠他的。
姜映姝歪倒在床榻边，枕着手臂沉沉地阖上眸子。
“系统，给我定一个时辰后的闹钟。”
【好的，宿主。】
……
【宿主，起床啦！】
姜映姝又一次从深睡中惊醒。
醒了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
她打着哈欠，苦大仇深地看着床榻上仍双目紧闭的男人。
哀叹一声，俯身查看他手腕上的伤口。
纱布解开，伤口已经凝住，没有新的血迹渗出。
姜映姝松了口气。
这皇家专用的玉肌膏果然如传闻中的那般，止血生肌确有奇效。
收好纱布，她静静看着裴鹤清沉静的睡颜。
只希望他从此能安分些。
姜映姝转身准备离去。
就在这时，纤细的手腕被一股不算重的力道握住。
她回过身，男人的手正握着她。
姜映姝吓了一跳。
不会醒了吧？
她猫着腰，往床榻边挪近一步，伸出一只纤细嫩白的手，在男人垂下的睫毛上方晃了晃。
又晃了晃。
睫毛纹丝不动。
姜映姝狠狠松了口气，忙弯下腰，试着把男人的五指掰开。
可她越是想掰开，他握着她的力道就越紧。
腕间伤口像是又要渗出血来，姜映姝不敢再动，只能维持着坐在床边的姿势，不知该如何是好。
正当她犯难时，一道手臂不知何时攀上了她的腰间。
待姜映姝察觉，裴鹤清的手掌已经覆在她后腰处，上下缓慢地游移。
姜映姝心头一跳，赶忙看向床榻上的人。
他双目紧闭，睫毛静静覆着眼睑，只是不知何时已经侧过身来。
那只手在她后腰处的移动愈发急促，仿佛在寻找什么，又仿佛只是贪恋掌心触及的每一处。
它不知掌心下的女人为何坐立不安、肌肤僵硬，只按自己的方式时而揉捏，时而轻抚。
可它的温度越来越烫，似乎已经容不得自己再这么忍耐下去。
姜映姝急得额头冒汗。
明明屋里没有炭火，二月末的风一整晚都时不时地从简陋的窗缝里吹进来，可她只觉得浑身都被男人作乱的指尖激起一处处滚烫的火星子。
不行。
她得赶紧走。
只是不知陈九现在在何处。
姜映姝对着空气用气音喊道：
“陈九！”
“属下在。”
门外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姜映姝如抓住救命稻草般：“你快进来！”
话落，门被推开一道缝隙，一道几乎无声的脚步走了进来。
陈九靠近床榻，看清眼前的情形，刷地低下头，单膝跪下。
“殿下请吩咐。”
他垂着头，躬身说道。
“你再对着他吹一遍迷烟，快！”
姜映姝也顾不上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情态，只希望床榻上作乱的男人赶紧睡过去。
再这么下去，今晚这事儿是甭想善了了。
闻言，陈九立刻起身，取出怀里的竹筒。
正要吹送迷烟，他先看向姜映姝。
见公主殿下已经捂紧口鼻，他才敛息，对着裴鹤清的鼻尖吹了一口。
很快，裴鹤清手臂上的力道松懈下来。
姜映姝唰地起身，对着男人面前的空气又是一阵挥拳，这才猫着腰，在陈九的掩护下离开了柳叶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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