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食堂偶遇
等我们走进食堂，还是来晚了一步。
一楼食堂面积不大，一共只开了三个窗口，长长的队伍已经排得满满当当。学生们吵吵嚷嚷，手里端着餐盆、捏着勺子，挨挨挤挤往前挪。
“走二楼，二楼是教师食堂。”
涂敏一把拽住我的胳膊，直接往楼梯上跑。
刚踏上二楼，周遭的喧闹瞬间被隔在底下。这会儿楼上还没什么人，只开放了两个打菜窗口，根本没人排队。二楼采光比一楼要好得多，宽敞明亮，一排排餐桌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眼就能望到头。
涂敏从旁边消毒柜抽了两个餐盘，一个塞到我手里，自己拿了另一个，径直走到窗口前。
“一份红烧肉，一份辣子鸡……再来一份鱼。”他报完菜名扭头看向我，“你想吃什么自己点！”末了冲窗口补了一句，“他付钱！”
说完他端着堆得冒尖的餐盘扭头就走，把我一个人撂在窗口原地，风中凌乱。
我憋着一股气，给自己点了一份辣椒炒肉、一份空心菜，端着盘子坐到涂敏对面。
学校食堂定价便宜，两个人全部加起来才三十六块钱，可我心里还是一阵肉疼。更让我不爽的是，这小子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臭小子，按理该你请客才对吧？”
我刚坐下，就看见他已经埋头吃掉了小半盘菜，狼吞虎咽，像是饿了整整一天。
“我还是学生啊，你是公务员，谁手头更宽裕？”涂敏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头也不抬地回我，眼睛还不停往四周瞟来瞟去，“再说我这可是在帮你破案，案子破了你们警察该有奖金吧？”
我心里暗自苦笑。我不过是个入职没多久的见习警员，能不能留在重案组都还难说，就算案子侦破，奖金怎么也轮不到我头上。但这话不能说出口，一旦说了，反倒会被这小子看轻。
“咱们吃慢一点，宁老师跟宋老师一般不会这么早过来。”
听我说完，涂敏明显放慢了吃饭的速度，起身打了两碗免费的紫菜蛋汤端了回来。
没过多久，二楼上来的老师渐渐多了。看样子大部分教职工都懒得回家做饭，直接在学校食堂解决午饭。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柔和的女声在旁边响起来，吓得涂敏浑身猛地一哆嗦。
“涂敏，怎么又跑到教师食堂来吃饭了？你妈妈给你的伙食费够用吗？”
他赶紧站起身，微微弓着背，头埋得很低，小声答道：“宁老师好……够，够用的。”
我下意识跟着站了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清丽冷艳的宁仙玲已经站在了涂敏身后。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眉头轻轻蹙起。她对我似乎还有一点模糊印象，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也难怪。之前几次上门走访，我都站在后头，很少主动开口说话，一身普通便装，自然不容易被记住。
“他是哪个班的？”宁仙玲开口问道。
涂敏慌慌张张地圆谎：“四……五班的，是我的球友。”
我们特意选了角落的位置，本来方便暗中观察，万万没想到还是被宁仙玲撞个正着。
“球友？小敏什么时候交上一位当警察的球友了？”
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面带微笑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两个餐盘。一个盘子全是素菜，另一个荤素搭配得整整齐齐。
男人把那份荤素齐全的餐盘轻轻放到宁仙玲面前，自己则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全是素菜的那一份。
看得很清楚，宁仙玲爱吃荤菜，素菜，是宋老师自己的。
涂敏和我僵在原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进退两难。
“你们愣着干什么，赶紧坐啊，饭菜该凉了。”
宁仙玲并没有过多打量我，哪怕已经知道我的身份，脸上也只是一瞬的错愕，视线很快重新落回到涂敏身上。
这道目光我格外熟悉，里面夹杂着慈爱、期许，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挑剔，那通常都是父母看向自家孩子才有的眼神。
涂敏只好坐下，这下吃饭的速度反倒快了不少，三下五除二，盘子里的饭菜一扫而空。
受他影响，我也匆匆扒完了碗里的饭。
刚放下筷子，一只白皙纤细的手递过来一张纸巾，是给涂敏的。
停顿半秒，那只手又递过来一张，送到我的面前。
我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一股淡雅的脂粉香气淡淡的飘进鼻腔。
“宁老师，宋老师，我们吃完了，我们先走了。”涂敏神色紧绷，一心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这位警察同志是来找小敏了解情况的吧？麻烦尽量抓紧时间，晚上他还有晚自习，别耽误他复习。”宁仙玲开口说道。
“我明白，宁老师您放心，没有什么要紧事。”
“对了，你最近有没有见过书轩？这几天他请假没来学校。要是碰到他，转告他无论如何都要回校上课。高考在即，别的事情都跟他没有关系。”
这话表面是对着涂敏说的，但每一个字，更像是特意讲给我听。
我起身，想起易东方之前交代我的话，顺势开口：“宁老师，钟书轩的父母接下来恐怕很难照顾到他了，之后还麻烦您和宋老师多照看一下孩子。”
宁仙玲听完微微一怔，轻轻点了下头。站在她身后的宋老师却像完全没有听见一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我们转身离开餐桌，快步朝着出口走去。
路过的时候我悄悄回头瞥了一眼，宋老师夹起一块豆腐放到宁仙玲盘中，宁仙玲默不作声，抬手就把那块豆腐拨到了盘子外面。
下楼的时候，我侧头问涂敏：“你很怕宁老师？”
“怕啊！她跟我妈一样厉害……不对，她比我妈还要厉害。我在我妈跟前还能随口编几句谎话，在宁老师面前，我一句假话都不敢说。”
“那宋老师呢？你对他什么感觉？”
我心里一直存着疑惑。我们前后只见过两次，从来没有正面交谈过，可刚才他一眼就认出我是警察，这份观察力和记忆力实在非同一般。
“宋老师不爱说话，怪怪的，不太好相处。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宁老师说了算，他全都顺着宁老师。但是有一件事除外。”
“什么事？”
“人肉包子那件事。”
涂敏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跟我说，那天晚上宁仙玲出差回家，他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宁老师外出学习的这段日子，钟书轩经常来他家一起复习功课，涂敏的卧室紧挨着宁仙玲家的阳台，阳台上一点动静都听得清清楚楚。
当晚十点多，他听见阳台上传来浇水的声响，那是宁仙玲每天回家必做的事，给她养的兰花浇水。
隔壁我妈黄菜花也听见了。眼看高考越来越近，她天天盼着宁仙玲早点回来，继续给两个孩子补习功课。一听见动静，她立刻拎起早就准备好的一份卤牛肉，也顾不上已经是深夜，急匆匆过去敲门。
我知道我妈平时向来抠门，之前看着钟家天天往这边送包子，她什么表示都没有，心里也怕怠慢了老师，才咬牙卤了这块上等牛肉。
我趴在自家门缝边上偷偷往外看。
开门的是宋老师。
一开始宋老师不肯收下牛肉，可架不住我妈执意要送，推脱几番之后，宋老师终究还是接了过去。
我妈高高兴兴回了屋，还跟我说，东西收下了，这下你可以放心了。
其实我压根没放在心上。
等我妈回房间休息之后，我躺在床上，很快听见隔壁宁仙玲家里，传来了一些奇怪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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