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金毛“老金”

黑影猛地向前一蹿，直扑到易东方身前，巨大的冲击力险些将他撞倒。

我定睛一看，师傅易东方口中的老金竟是一条金毛！

只见易东方顺势张开双臂稳稳抱住它，没有半句责备，手掌一下一下顺着金毛厚实的脊背轻轻摩挲。大狗热情地把温热湿润的舌头贴在他前胸，大片衣料很快被舔得湿漉漉一片。

他像是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真空包装的火腿肠，撕开包装塞进狗嘴里。

这是一头身形肥硕，动作却依旧矫健灵敏的金毛。一条已经正式退役的警犬。

它身后，一个同样身形丰腴的姑娘正气喘吁吁地追上来，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易叔……你可真是要了我的半条命了，大半夜的，这么急，到底出啥事了？”

“盈盈失踪了。”

“盈盈？哪个盈盈啊？”胖姑娘一脸茫然。

易东方声音沙哑干涩：“是我的闺女。”

姑娘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啊？您还有闺女？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

我心里也是一愣。在我过往的认知里，易东方一直是独居，无儿无女，婚姻状况更是从来没有对外提起过，哪来的闺女？

“现在没时间解释这些。今晚得辛苦老金一趟。大海，你身上有没有盈盈贴身的东西，让它闻一闻气味。”易东方转头看向女孩的父亲。

男人站在原地，一脸茫然呆滞，出门太过慌乱，什么东西都没有带上。

易东方眉头猛地一拧，一股火气直冲上来，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现在立刻赶回家，拿一件盈盈穿过的衣服或是丝巾之类贴身物品，越快越好！”

男人满脸懊恼，二话不说转身拔腿狂奔，消失在山道的夜色之中。

胖姑娘稍稍平复了呼吸，伸手把一样东西塞到易东方掌心。

“刚才老金自己在路边草丛里面叼出来的，它死活不肯丢下，我就一起带上来了。”

易东方低头看去，掌心是一顶黑色圆顶遮阳帽。他没有多说，把帽子对折两下，直接掖进腰间。

老金在易东方身上亲昵地蹭了一阵，吃完了那根火腿肠，这才终于留意到站在旁边的我。它缓步靠近，伸长脖颈，鼻尖轻轻翕动，仔细嗅着我的气息。

我下意识抬起手，想去抚摸它毛茸茸的脑袋。

“别碰它！”

易东方一声厉喝，我伸出去的手瞬间僵在半空。

这时我才真切注意到，就在我抬手的那一瞬间，这条看上去温顺憨厚的金毛，眼底骤然褪去了柔和，在幽暗的山林夜色里，眼神骤然变得锋利阴鸷，浑身隐隐透出一股极具压迫感的危险气息。那神态转变快得惊人，像极了情绪转瞬剧变的易东方。

易东方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女孩，一身运动装束，眉眼弯弯，笑容干净明亮。这张照片，他早些时候已经发到了刚刚建好的搜救群里。

“老金，记住这张脸。今晚，我们要找到她，她叫盈盈。”

我站在一边，心里满是疑惑。我只知道警犬依靠嗅觉追踪目标，它还能识别照片里的人？这未免太过匪夷所思了吧。

可出乎我的意料，老金竟然真的定住身子，目光牢牢落在手机屏幕上，安安静静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许久。

……

一行四人，加上老金，继续沿着山道向着山顶前行。

没走多久，前方山道上走下来一男一女两个人。看见我们一行人，两人脚步顿住，下意识拉开了一段距离，神色明显有些不自然。

易东方快步上前，拦住那名男子开口问询。一旁的女人见状，打算借着路边的空隙悄悄绕开我们直接离开，我跨步上前，直接拦住了她的去路。

我掏出手机，调出那张盈盈的照片递到她面前。

“您好，请问今晚有没有见过这个女孩？”

“没有，没见过。”女人连目光都不愿意落在屏幕上，摆了摆手便想躲开。

“麻烦您仔细看一眼，照片上的女孩今晚在这片山里失踪了。”

“失踪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要回家了。”

女人猛地抬手，打算一把将我推开。可手刚抬到半空，她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尖叫，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再挪动半步。

道路旁，两点幽绿的微光死死锁定了她，低沉、带着警告意味的吼声，从老金的喉咙深处缓缓滚出来。

巨大的心理压力之下，那一男一女终于松了口，承认确实见过这名红衣夜跑的女孩。

按照两人的描述，大概晚上九点左右，盈盈在半山腰观景亭的位置，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路，之后他们就不清楚了。

我认真登记了两人的姓名、联系电话以及家庭住址，收好笔记，紧跟着易东方继续向山上行进。

这是到目前为止，我们拿到的第一条真正具有价值的线索。

十分钟之后，一行人抵达半山腰的观景亭。

亭子边上分出两条岔路，一条继续往山顶延伸，另一条则向下通往山脚。根据刚才那对男女的证词，他们遇见盈盈的时候，女孩是向上行进的。

按理来说，目标应该是朝着山顶方向走。但易东方还是决定兵分两路。

“袁小民，你带两个人，沿着下山这条小路排查。我带着老金继续上山搜索。”

走进那条小路，我心底悄悄冒出一个念头，万一这个小姑娘只是迷路了，被我们找到。师父还有她的父亲，真的会兑现这份承诺吗？

三个人一边赶路，一边高喊着盈盈的名字。

这条偏僻的支路没有任何路灯，漆黑一片，我们全部打开手机手电，微弱的光束勉强照亮身前一小片区域。

这条路并不算长，走了还不到五分钟，道路竟然走到了尽头。这条小路绕了一个大大的圆弧，最后重新回到我们上山的那条主干道。

我们立刻转身，准备顺着主干道向上追赶易东方一行人。刚迈出两步，我突然伸手拦住身后两个人。

“先等等，我们重新走这条小路。刚才我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

“真的？”两人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在他们眼里，我既是警察，又是神探的徒弟，肯定有过人的观察力。

我转身重新钻进幽暗的石板小路，两人紧随身后。

这一次我放慢脚步，走得极其谨慎。手机手电的光照距离十分有限，视野狭窄模糊。我心里暗暗打定主意，等忙完这桩案子，一定要置办一把跟易东方那把一样的强光手电。

小路由一块块青石板铺成，蜿蜒曲折，道路两侧杂草疯长，灌木茂密。我的视线重点一直落在道路右侧的树林当中。

每走到一个转弯处，我便停下脚步，伸手拨开杂草、撩开低垂的树枝，学着易东方勘察现场的样子，钻进灌木丛仔细查看，俯身凑近地面观察，偶尔还轻轻嗅一嗅空气里的气味。

尖锐的荆棘枝条不断刮擦在脸上，一阵阵火辣辣的刺痛。

小路已经走了大半，依旧一无所获。

身后两个人渐渐泄了气。他们也跟着钻进树丛反复搜寻，手上、脸上到处都是细小的伤口，成群蚊虫扑上来叮咬，皮肤上满是又痒又疼的包。

“袁警官，会不会是您看花眼了？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这一刻，连我自己都开始动摇。深山夜色浓重，心里急于找到线索，产生错觉也在所难免。

眼看着小路快要走到尽头，我猛地停下脚步。

我终于明白刚刚为什么会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了。

转身，我又扳返回去，飞快向前奔去，身后两人紧随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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