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一双对不上的凉鞋
我快步跟着师傅走到尸检现场。
此时苏娥正俯身盯着少年尸体，目光死死落在他紧抱胸前的双臂上。
少年双手扣得极死，死死箍在胸口，两名法医轮番尝试发力，始终无法掰开。
众人不敢用蛮力，生怕撕裂早已腐败脆弱的尸身，只能小心翼翼试探。
“怀里藏了东西？”师傅沉声开口。
“没错。”苏娥抬头应声，“应该是这孩子最珍视的物件，我怀疑，他就是为了捞这件东西，才冒险跳进蓄水池。”
她一边说话，一边指挥两名法医微调角度，一点点撑开手臂缝隙。
众人都在耐心琢磨稳妥的办法，谁也不敢贸然行动。
就在这时，易东方上前一步，不顾所有人惊愕的目光，直接伸手探进尸身环抱的双臂之间，猛地一扯！
力道极大，连带撕下一大片泡发腐烂的皮肉。
两名经验丰富的法医吓得浑身一震，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就连一向沉稳严谨的苏娥，眉头也骤然拧紧，却终究没有出声阻拦。
师傅掌心摊开，众人看清物件——又是一只凉鞋。
但这只凉鞋，和我们刚刚在草丛里捡到的那只截然不同。
它更小、更新、款式精致，还是知名国际少年品牌，市价不菲，和那只破旧变形、修补多次的旧凉鞋，天差地别。
我一眼看出问题核心：两只鞋根本不成一对。
“这不是他的鞋。”
师傅语气冰冷，笃定万分，随手将凉鞋递给一旁呆滞的法医封存，
“但这是本案的关键物证。”
我低头看向少年浮肿变形的双脚，尺码完全对不上。
一个未成年孩子，不惜跳进冰冷封闭的深水蓄水池，冒着丧命的风险，只为打捞一只自己根本穿不了的凉鞋？
这件事，从逻辑上根本说不通。
疑点重重。
易东方转身，径直走向正在沟通案情的林队和刘所。
自从林队到场，刘所便寸步不离跟在身旁，不停汇报细碎琐事，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
“林队、刘所。”
师傅语气强硬，听不出半点请示的姿态，完全是下达指令的口吻，
“立刻调两台大功率水泵过来，抽干整池积水。蓄水池满水状态，澡堂水管却彻底断水，池底绝对藏着问题。”
刘所不敢做主，下意识转头看向林队。
林队微微沉默，淡淡开口：“方才王局已经来电，本案全权交由易师负责，听他安排即可。”
我听得出来，林队语气带着一丝微妙的压抑与不快。
我瞬间想通了其中关节。
师傅是受处分下放岭南矿派出所挂职，王局是想借着这起奇案，让师傅立功翻盘，早日调回市局重案组。
可林队自然不愿看到这个结果，心里暗自别扭，却不会因私怨阻碍查案。
命令下达，效率极快，两台大功率水泵火速就位，电工即刻接线作业，开始全力抽水。
根据澡堂堂主胡贵生交代，这座蓄水池规格四米宽、五米长、四米深，满水储量足足八十吨。
两台大功率水泵同时作业，一小时内就能彻底抽干池水。
另一边，苏娥和法医组已经完成现场初检，将少年尸体妥善装进尸袋，抬下山送入冷冻尸车。
尸体运走后，围观人群散去大半。
可听说警方要抽干整池积水，没走远的村民又纷纷驻足，伸长脖子观望。
唯独澡堂负责人胡贵生，一脸愁苦，孤零零蹲在路边，坐立难安。
抽水期间无事可做，所有人只能原地等候。
师傅一瘸一拐，径直走向胡贵生。
胡贵生看见易东方走来，浑身瞬间一僵，慌忙站起身，脸上堆满僵硬的假笑。
“胡贵生，老实交代，你最后一次下池清理蓄水池，是什么时候？”
“易……易所，我……我记不太清了……”
“按矿场规定，蓄水池每月必须彻底清理一次。”师傅眼神锐利如刀，“上个月，你派人下去过没有？”
胡贵生支支吾吾，张口结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承包澡堂只顾着牟利，例行维护全部偷懒敷衍。现在出了人命，你担得起责任吗？”
话音落下，胡贵生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满脸慌张。
“易所，我真没想到会出这种大事！矿上刚刚已经打电话问责，要停我的承包资格，还要我赔偿损失，我这下彻底完了！”
“这就叫完了？”师傅厉声冷斥，“死者家属还没追责，警方还没立案问责，你这点惩罚算什么？”
“我错了！我认错！您说我该怎么办，我全都听！”胡贵生连连磕头求饶。
“把你知道的所有事，一五一十交代清楚，不许隐瞒。坦白配合，我尚能帮你酌情争取宽大处理。反之，后果自负。”
“我交代！我全部交代！绝无半句假话！”
我瞬间看懂师傅的用意，不绕弯子，直接施压威逼，只为撬开对方嘴里最真实的线索。
“我问你，你最后一次上山顶检查蓄水池，具体时间？”
“三个月前！”胡贵生不敢迟疑，立刻回话，“就三个月前，我上来撒过一次灭草灵，山上野草长得太快，怕堵住池口！”
“当时池盖是盖着的，还是敞开的？仔细回想，不许出错！”
“绝对是盖死的！”胡贵生无比肯定，“这水泥池盖六七十斤重，带锁铁扣，没有工具，一个成年人都根本掀不开！我百分百确定！”
我看向山顶蓄水池顶盖，确实厚重沉实，常年压在池口，上面长满荒草，单人绝无开启可能。
那一个未成年少年，到底是怎么打开池盖、钻进封闭水池的？
现场周边，更是连一件撬动工具都没有留下。
师傅继续追问：“蓄水池定时灌水、放水时间，如实说。”
“晚上六点统一井下抽水蓄水，白天禁止开泵。澡堂放水分两班，早上七点、晚上七点，对应矿工出井洗澡。”
“近期，有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陌生人上山、池水异样、设备故障，全部说出来！”
“真没有！矿上常年冷清，除了矿工，根本没人来荒山！一切都跟往常一样！”
“今早停水具体时间？”
“早上八点左右！七点矿工下井上澡堂，七点半还有正常水流，八点过后水流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断水！”
话音刚落，师傅双目骤然凌厉，怒火瞬间炸开。
“你在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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