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他想干嘛
师傅下放岭南矿派出所的第一天,就动手打了直属上司刘所。
我心里猛地一沉,满脑子疑惑。
刘所明明一直在山顶跟着林队勘查现场,什么时候回的派出所?
师傅脾气火爆我清楚,但当众殴打同级领导、还是顶头上司,这是破天荒头一次。
丁兰神色慌张地告诉我——刘所被打掉了一颗牙,还有一颗松动,伤势不轻。
事情彻底闹大了。
我不敢多想,问清位置,火速冲向百米外的矿职工卫生院。
本以为院里会吵得沸沸扬扬,可进门一看,大厅格外安静。
师傅独自坐在长椅上,双眼紧闭,脸色铁青骇人,周身气压低到极致。
郑花儿乖乖坐在一旁,小口啃着饼干,碎屑落了一身,却乖巧得不敢乱动。整个大厅空荡荡的,再无旁人。
我把买来的包子递到小姑娘手里。
她抱着温热的包子,没有立刻吃,只是回头怯生生看着师傅。
“我不吃,花儿吃。”
师傅眼睛都没睁,却精准知道我已经回来,语气依旧压着怒火。
“进去看看刘成。别让他借着伤,故意躲事。”
我硬着头皮走进治疗室。
医生正拿着器械给刘所处理口腔伤口,他仰着头、张着嘴,络腮胡上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看着狼狈至极。
“一颗牙齿完全脱落,另一颗严重松动,建议尽快去市里口腔科拍片,最好做种植修复。”医生一边清理伤口,一边叮嘱。
我心头咯噔一下,彻底慌了。
打掉牙齿属于法定轻微伤,普通人都要行政拘留,更何况警察殴打公职领导,轻则处分、重则停职革岗,后果不堪设想。
“刘所,实在对不起,我师傅刚才情绪失态了,您……”
刘所抬手推开医生,对着痰盂吐出一口血水,沙哑出声:“我没事,走吧。”
他起身径直往外走,看不出愤怒,只有极致的疲惫与隐忍。
我越发看不懂。
刘所身材高大、气场威严,明明不弱,可每次面对师傅,气场都会下意识矮三分。
走出治疗室,经过师傅身旁,刘所目不斜视,装作视而不见。
“刘成,你给我站住!”
刘所身形一顿,转头看向师傅,说话漏着风,满是委屈:“易东方,你还想怎样?”
“刚才动手,是我不对。”师傅坦然认下,随即话锋骤厉,“但你自己说,你该不该打?”
我彻底听懵。
先认错,再逼对方认打,这是什么道理?
刘所眼眶发红,情绪瞬间崩溃:“我该打!我该死!行了吧?!
那孩子什么性子你不清楚?全矿全所谁管得住他?天生痴傻顽劣、到处惹事,以前也不是没失踪过,谁能想到这次会死人?!”
“郑国强连夜从外地赶回来找儿子,他找过你没有?”师傅死死盯着他。
“没有!”刘所用力摇头,满脸痛苦,“他回来已经深夜,我已经下班回市区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就这么大点矿区,几百号人,两条人命没了!父子双双惨死蓄水池!你就一句话,什么都不知道?”
师傅青筋暴起,厉声怒吼,
“郑国强老实本分一辈子,死前却积了滔天怨恨!他恨谁?到底为什么死不瞑目?!你夜里睡得安稳吗?!”
积压多年的情绪彻底压垮了刘所。
堂堂一所之长,当场蹲在地上,抱头失声痛哭。
我彻底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一边是暴怒的师傅,一边是崩溃痛哭的刘所,两人之间积压的纠葛,远比我想象的更深、更沉。
一旁的郑花儿被哭声吓到,张嘴“哇”地大哭起来。
屋里的医生护士纷纷探头张望,看到痛哭的刘所长,没人敢上前半步。
我赶紧上前劝和:“师傅、刘所!别吵了!现在破案最重要,内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师傅终于闭口沉默。
就在这时,两人的手机几乎同时响起。
林队、苏娥勘查结束,全员返回派出所,紧急召开案情分析会。
师傅起身牵起郑花儿,大步朝外走去。
我伸手想去搀扶刘所,却被他一把甩开,默默跟在后面。
一前一后,不远不近。
我站在中间,第一次真切感觉——我才是那个彻头彻尾的外人。他们二人的过往、恩怨、羁绊,藏着我看不懂的陈年旧事。
回到派出所,狭小的会议室早已坐满办案人员。
郑塔一眼看出刘所脸上的伤,连忙上前:“刘所,您这是怎么了?”
丁兰接口:“下山摔的?”
我回头看向丁兰,她默默配合打圆场,分寸恰到好处。
“没事,开会吧。”刘所勉强一笑。
他刚要落座,瞥见一旁站立的易东方,又默默站直身子。
师傅毫不客气,径直落座,气场压制全场。
丁兰带着郑花儿暂时离开会场。
林队端坐主位,面色沉冷:“法医,先通报尸检结果。”
法医老刘翻开记录本,沉声开口:
“两名死者死亡时间差距极大。
父亲郑国强,死亡时间三天前。
儿子郑大儿,死亡时间十五天前。
体表无致命重创。郑大儿头部存在石块击打伤、四肢大面积摩擦擦伤。
郑国强手背有深可见骨的割裂伤口,无其余外伤。
二人死因一致,全部为溺水窒息死亡。”
话音落下,苏娥立刻接话,声音清冷专业:
“现场物证有三大疑点。
第一,蓄水池内打捞出郑大儿缺失的另一只旧凉鞋,但他怀中紧抱的新款品牌凉鞋,配对的另一只鞋全程失踪。
第二,池底找到一盏被人为砸烂的废弃矿灯。
第三,郑大儿全身赤裸,池内、山顶全域搜寻,未找到任何衣物碎片。
除此之外,蓄水池水泥池盖有重大人为痕迹:
铁环存在清晰撬动划痕,盖板四边水泥大面积脱落。
且池盖表层杂草、泥土与周边荒草自然衔接、浑然一体——
凶手撬开池盖作案后,特意回填、伪装,刻意制造长期未开启的假象。”
全场所有人后背一凉。
这根本不是意外失足,是精心布局、事后完美掩盖的蓄意命案。
苏娥视线扫过众人,语气添了几分凝重:
“所有人都看到了郑国强的遗容。从业多年,我极少见到死者带着如此极致、浓烈的恨意死不瞑目。
民间说法,含恨而终、怨气不散之人,极易化为厉鬼索命。”
会议室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停顿两秒,苏娥抛出一句直击人心的惊悚疑问:
“但这不是最诡异的。
我反复复盘、勘验郑国强沉底的尸体姿势,始终想不通一件事,
他拼死沉在池底,保持的那个诡异姿势,到底想干什么?!”
诡异姿势?什么诡异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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