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阴森的笑
刘所这话砸落的瞬间，我浑身一震，大惊失色。
心底第一个念头，就是立刻冲出这间屋子，奔去找师傅，把方才听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他。可一股更强的好奇心死死拽住我的双腿，像钉在地上一般，我站在原地，继续静观，等着看这对师徒之间，还会爆出什么。
“一派胡言！你是喝糊涂了，还是真撞邪了？你是共产党员，我的党龄比你长一大截！拿这种鬼话诓我，小成子，你还是嫩。这点，你永远比不上易东方。”
“师傅，我确实比不上东方。但那天我一看见那张纸条上的字迹，就认出来是天一写的。我还知道，那天国强一回矿上，第一个找的人就是您。他带给您的礼品，到现在还压在您床底下。”
刘成脸色涨得通红，眼底布满血丝，情绪绷到了极点。
“字是天一写的又如何？国强来找过我，又能证明什么？你是派出所所长，说话要拿得出证据。”
老人抬手一把推开刘成，转身走出屋子，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看着正气凛然。
他走到院子，弯腰拾起地上摔碎的气死风灯。煤油洒了一地，浓烈刺鼻的煤油味，很快弥漫在院内和屋里。
刘成说完这一席话，浑身力气仿佛瞬间抽空，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像泄了气的皮球，面色灰白，满眼挫败，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我心里一阵失望。本以为刘所这番质问能撕开真相，没想到，就这？虎头蛇尾，让人唏嘘。
郭红旗收拾完院子，重新回到屋内，目光扫过我，又落在颓然的刘成身上。
“你们俩，打算在我这儿过夜？我家里，可没有多余床铺给你们。”
这话，是在下逐客令。
“师傅，您真的这么狠心吗……他可是国强啊，是您的徒弟，把您当父亲一样孝敬的徒弟！……当年还救过您，救过我们所有人的命呀！您怎么能下得去手？……”
刘成再也绷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滚落，淌到胡须上，湿漉漉一片。
“他救过我的命，我就要给他陪葬？他当年也救过你，还有易东方。难道你们俩，也要跟着一起陪葬？”
老爷子神色平静，半点慌乱都没有，把剩下的西瓜收进盘子，放进冰箱，动作从容淡然。
这份镇定，实在不像是犯下命案、心中有鬼的人。
看来，刘所这次，多半是看走眼了。
“可师傅，那天晚上，有人亲眼看见了……看见了……”刘成压低嗓音，咬牙瞪眼，话卡在喉咙里。
“有人看见，好呀，叫那人出来作证。随时可以来抓我。我这把老骨头，哪儿都不去。别在这儿演戏，一大一小两个人，太幼稚。”
……
回去的路上，刘所一路沉默，一言不发。巨大的挫败感裹着他，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派出所有刘所单独的宿舍，他进门之后直接关上房门，没有让我进去。
我回到自己宿舍，拨通师傅的电话，把今晚在郭红旗家看到、听到的全部一五一十讲给他听。
师傅安静听完，许久，传来一声长叹。
“刘成尽力了！我就怕他适得其反呀……”
这话我听不明白，追问缘由，师傅却不愿再多解释。只告诉我，打电话是交待我一件事，明天一早，务必帮花儿转学。
他已经在市里联系好了学校，打算把郑花儿转走。
按师傅的说法，岭南矿上已经不适合郑花儿继续待下去。父兄惨死在这里，留在矿区，对小姑娘的成长伤害太大。况且矿上只有小学，将来升初中依旧要进城，早走，免得再生变故。
他会在市里等着我们。
我问他，原本不是安排刘所安置好花儿么？
师傅又是一声长叹，说刘成妻子性子执拗，油盐不进，不好打交道，就不要再为难他了。
可我心里暗自犯嘀咕。师傅孤身一人，刚刚痛失儿子，如今还留在岭南矿区追查案子，他能把这个小姑娘托付给谁？
第二天一早，我赶到学校，找到郑花儿的班主任，说明转学的事。老师连连点头，称赞我和易东方心肠好，做了件善事。
可当我说今天就要接走郑花儿的时候，老师瞬间愣住。
“你们不是已经把孩子接走了吗？我还以为你只是过来补办手续。”
“谁接走的？什么时候？”
“不清楚，今天一早花儿就没来教室，我以为是你们带走的。”
脑袋嗡的一声，一股寒意瞬间席卷全身。隐隐感觉，巨大的危险，正在朝着孤苦的郑花儿逼近。
我几乎是冲出校门，直奔矿食堂。这些天，郑花儿一直寄宿在食堂王婶那里。
等我气喘吁吁赶到食堂，王婶出门买菜去了。不敢耽搁，我又冲到菜市场，终于拦住提着菜篮的王婶。
“王婶……郑花儿……今天是谁把她接走的？”
王婶见我满头大汗、焦急失态，也吓了一跳。
“没人来接啊，是她自己出门的。这几天丫头胃口差，我还给她煮了茶叶蛋……”
“食堂有没有监控？”
“没有，装那东西费钱，没必要。”
“坏了！孩子丢了！去哪找！”我忍不住大声喊出来。
哐当一声，王婶手里的菜全部摔落在地，她吓得浑身发抖，尖叫一声，转身跑出菜市场找人。
刚死了一个郑大儿，又丢了一个郑花儿，她这回真的怕了。
可我心里清楚，她很难找到。这绝对是有人刻意安排，极有可能是绑架。
师傅之前就提醒过，小姑娘心里藏着事，因为害怕，或是听信了某人的话，刻意隐瞒了部分真相。
我没有跟着王婶在街上漫无目的搜寻，立刻拨通刘所的电话。
我刚说完郑花儿失踪，刘所比我还要紧张。几乎是吼着说:
“快去郭红旗家看看！看看老爷子在不在家！”
我瞬间懂了他的用意，拔腿朝着郭家小院狂奔。
昨夜师傅那句“怕适得其反”，此刻应验了。
跑到郭家小院门前，院门恰好从里面推开，一老一小走了出来。
正是郭红旗，和郑花儿。
郭红旗牵着小姑娘的小手。郑花儿脸色憔悴，精神萎靡，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她一眼看见我，仰起小脸。
“小民哥哥，你是来找我的吗？爷爷说带我进城，给我买新鞋子，我的鞋子坏了。”
我低头看去，小姑娘脚上的凉鞋已经开胶，破洞露出里面的脚趾头
“袁小民，大清早你又跑过来。干脆直接搬我家住好了，省得天天来回跑。”
郭红旗板着脸，瞪着我。
“师爷，这次不是来找您……我是来找她！”我大口喘着气。
我心里警铃大作：今天本该上学，他半路把小姑娘带走，究竟想干什么？
“找她干什么？”
“师傅给花儿在城里找好了学校，我带她去城里读书。”我平复呼吸，开口说道。
“哦！挺好！易东方总算办了件正事，还算有点良心。”
我万万没想到，郭红旗没有半句阻拦，直接把小姑娘的手交到我的手上。
“好好带着她，路上小心，千万别出事。”
郭红旗脸上缓缓扬起一抹笑意。
可那笑容，阴森刺骨，寒意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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