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杀人动机
师傅的声音带着哽咽,不住颤抖。
郭红霞的脸色早已惨白如纸,精致的脸庞沁出细密冷汗。她扶住桌边,缓缓坐下,目光躲闪,刚才那咄咄逼人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师傅缓缓开口,讲起他口中的故事。这故事我似曾相识,可当那些扭曲的人性、藏在孩童皮囊下的阴暗一一铺展开,窒息感死死攥住了我的胸口。
……
8月23日上午十点,一个十三岁的少年独自坐上公交车,来到岭南煤矿矿区。
下车之后,他漫无目的地在矿区闲逛。上一次来这里,还是五年前,跟着母亲回来看外公郭红旗。也就是那个暑假,外公开始教他练习书法。
五年光阴一晃而过,矿区依旧老旧破败。但他并不反感这片荒芜,甚至隐隐有些喜欢。破败和落后,更能反衬出他的与众不同。
街上行人寥寥,屋檐下蜷缩着行动迟缓的老人,整个矿区仿佛被按下慢放键,安静又滞缓。凭着记忆,他很快找到那栋楼房,看见熟悉的小院。院墙上探出来的繁花,让他心底生出几分欢喜。
更让他意外的是,小院里飘来一个小女孩清脆稚嫩的笑声。
他没有兄弟姐妹,在学校和小区里几乎没有朋友。不是不想交朋友,而是他骨子里自视甚高,同龄的孩子太过平庸,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在他眼中,那些同龄人只能算作工具、附庸,只有能帮他达成目的时,才有利用价值。
低头看了看脚上崭新的品牌凉鞋,他抬手推开小院木门。
一个瘦弱却精致,像易碎瓷器一般的小姑娘,映入眼帘。小姑娘身旁,正是精神矍铄的外公郭红旗,正侍弄满院花草,浓郁花香扑面而来。
见到外孙到来,郭红旗十分欣喜,中午特意做了满满一桌菜。小姑娘也一同上桌吃饭。
短短半天,小姑娘就和他玩熟了,张口就喊他“一天哥”。
他纠正她,要叫“天一哥”。可小姑娘总是记不住,依旧一口一个“一天哥”。
“一天哥”,一天的哥哥。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小姑娘有个身材高大、力气惊人的哥哥。
傍晚时分,小姑娘离开了。他才听说,这是个没妈的孩子,寄宿在矿食堂,在矿小学读书。她的名字很好听,叫花儿。
第二天一早,花儿又来了,手里还攥着一个包子。后来他才知道,这包子是她哥哥留给她的早饭,她舍不得吃,特意拿来送给“一天哥”。
郭红旗见外孙来了,家里没什么零食好菜,便出门去集市采购。院里只剩下两个孩子,自在玩耍。
等郭红旗提着菜回来,院里只剩下外孙一个人,小姑娘不见了踪影。余天一正坐在屋内安静练字,一手漂亮的书法,连练了一辈子书法的郭红旗都忍不住赞叹。
“花儿呢?”
“回去了。”
“中午喊她过来吃饭,今天炖了鱼。”
“她应该不会来了。”
果不其然,中午花儿没来,下午也没有。接连几天,花儿再也没有露面。郭红旗心里觉得奇怪,却没有深究,心思全都放在外孙身上,便慢慢淡忘了这件事。
这天上午,少年在院里闷得无聊,独自出门闲逛。等他回来,郭红旗吓了一跳。
余天一鼻青脸肿,满身尘土,明显是被人殴打了。
郭红旗连忙追问是谁打的。
少年咬着牙:“是那个傻子!他见人就打,还好我跑得快!”
一听是郑大儿,郭红旗只能摇头叹气,叮嘱外孙尽量少出门,躲着那个傻子。
之后几天,余天一确实不敢随便外出。可闷久了终究难耐,再次出门,回来时伤得更重。脸高高肿起,衣服撕裂,臀部布满一道道青紫的鞭痕。
郭红旗彻底动怒,拎着扫帚满矿区去找郑大儿,却没能找到。他气冲冲跑到派出所报案,可民警一听行凶的是智力障碍的郑大儿,难免推诿。
就连一向言听计从的刘成也装聋作哑,替傻子开脱。
这让郭红旗十分恼火,又无可奈何,只能反复叮嘱外孙不要外出。就算出门,见傻子就躲开一些。
其实,那个时候,郭红旗就已经感觉此事有些古怪。傻子虽顽劣,却很少伤害他人,这次是怎么了?
没过多久,城里又来了一批同龄少年。余天一很快和这群孩子打成一片,再也没有挨过打。郭红旗几次悄悄观察,看见外孙带着几个城里孩子追着郑大儿满街乱跑,郑大儿毫无还手之力。郭红旗这才放下心。
可他万万想不到,自己的外孙的游戏,会一步步变得离谱,残忍,直至走向杀戮。
余天一心里的杀念,从第二次被打,就已经生根发芽。
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挨过打。就算他再调皮出格,母亲郭红霞舍不得碰他一根手指。那个陌生的父亲,更是对他漠不关心,从不管束他。
他从来不知道,被人殴打会如此疼痛,如此屈辱。
那天,他毫无防备走在街上,高大壮硕的郑大儿猛地冲上来,一把将他推倒,死死压在地上。他拼命挣扎,可越是反抗,郑大儿下手越重。拳头像雨点一样砸在他的头和身上,伴随着野兽般的怒吼。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茫然不解,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对方。直到瞥见树荫下缩着的小姑娘花儿,他瞬间明白了。
从那一刻起,他停止反抗,抱着头任由拳头落在身上。他发现,一旦不再挣扎,郑大儿的拳头便慢慢停下。
郑大儿从他身上起身,他连头都不敢回,拼尽全力狂奔逃离。沿路不少路人驻足观望,甚至有人在笑。
羞耻和恨意,在心底疯狂滋生。他暗暗发誓,一定要报仇。
第二天,他再次上街,又一次被郑大儿扑倒在地。这时他才知道,打人的是个傻子。
可这个傻子,用怒吼、手势告诉他:只要见到他,就会打他。
见一次打一次,他无处可逃。
除非,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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