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他会害死你
我们聊着乔安心的事，车子已经驶入岭南花苑小区。
兰姐跟我介绍，这片小区是杨志鹏当年担任岭南煤矿一把手时亲自操盘，在市区拿下地皮筹措资金修建的煤矿职工生活区。小区不大，一共十二栋五层小高层，住着三百六十户人家。杨志鹏家就在一栋一单元101室。
这个房号自带特殊的纪念意味，仿佛也是当年身份的印记。走到101号门前，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处大院，院内建有一座凉亭，四周花草相间，还开辟了一小块菜地，种着大蒜与韭菜。许是多日未曾浇水，花草和菜苗都蔫头耷脑的。
丁兰轻轻推开院门，门楣上的风铃叮铃作响，屋里随即传来苍老的女声：
“谁呀？”
“兰姨，是我，派出所的丁兰，特地过来看看您。”
来之前丁兰在小区外买了些水果拎在手上，这便是女性办事独有的细心。
“派出所？……行，进来吧。”
听见是派出所来人，老人的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却没有拒绝。我暗自猜想，这段时间，警察登门，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穿过院子走到屋门前，房门经过改造，原本的单开门换成了双开浮雕大铁门，气派厚重，却也透着一丝土气。大门敞开，阳光倾泻而入，屋内亮堂堂的。
屋内摆放着古色古香的家具，一位老太太端坐在藤椅上，满头白发如雪一般披在肩头。见我们跨过门槛，她没有起身，脸上平静无波，看不出悲喜。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位历经大风大浪的老人。
“你们是从岭南过来的？”
“兰姨，是的，我是岭南派出所的户籍警丁兰，您还记得我吗？”
“记不清了，人老了记性差。这位年轻人，应该是袁小民。”
老太太忽然转头看向我。我心里一惊，她怎么会认得我？
“兰姨，您认识我？我就是袁小民，刚调到岭南派出所没多久。”我顺着丁兰的称呼唤她兰姨。
“谢谢你那天，送老杨最后一程。听说你一直抱着他，是真的吗？”
我愣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应答。那天的画面，事后回忆总有不少断片，大概就是苏娥说的创伤性遗忘。
“是个好孩子，比我儿子强。今天你们过来，是不是想问问，老杨那天为什么要去矿上？”
“兰姨不急，我们今天主要是来探望您。这水果，放哪里合适？”丁兰委婉岔开话题。她的考量没错，不能一上来就直奔核心，很容易在问询者和被访者之间竖起无形的隔阂。老太太仿佛早有准备，一开口就直击重点，极易形成对立。
“放到后面厨房吧。对了，帮我把里面那个水果篮拿出来，扔外面垃圾桶。我闻着难受，看着也心烦！”老太太语气骤然变冷，带着几分严厉。
丁兰拎着水果走进厨房，我独自站在阳光下面对老人，心底有些局促不安。
“坐下，来，坐我旁边。”老太太望着我，脸上忽然露出一点笑意，轻轻拍了拍身侧的椅子。
我略有迟疑，还是坐了过去。刚落座，她伸手一把攥住我的手，力气不小，我竟一时抽不开。
“孩子，多大了？”
“二十四。”
“有女朋友吗？”
“还没有。”
“要不要姨帮你张罗一个？”
“兰姨，我刚参加工作，暂时不急。”
“谈恋爱不耽误做事。年轻人要早打算，一段好姻缘，能帮你成事，姨不会骗你……”
她像是见到惦念许久的晚辈，絮絮叨叨叮嘱不停。久违的温情涌上心头，我眼底一阵发酸。
从厨房出来的丁兰看见这一幕，也颇为惊讶。但她看出我的窘迫，连忙上前解围。
“兰姨，这个水果篮看着可不便宜，扔了实在可惜。是谁送来的？”
我抬眼望去，丁兰捧着半米高的水果篮，包装繁复华丽，里面都是名贵鲜果，沉甸甸的，远不是我们手里这点水果能比。
“一股子晦气味道，脏了我的屋子，赶紧丢出去，马上！”老太太看见果篮，脸色再度沉下，语气带着怒意。
“我来！”我立刻起身，挣脱老人的手，接过果篮走出房间、走出院子。当然，我没有扔进垃圾桶，那样太浪费，直接放进了我们的车里。里面有榴莲、人参果，还有进口车厘子，这些我都还没尝过。
我折返回来，刚走到院门外，猛地听见屋里传来老人愤怒的呵斥：
“给我滚出去！你再不走，信不信我拿菜刀剁了你！”
我心头一震，我才离开片刻，兰姐和老太太怎么起冲突了？我急忙推开院门往里冲。
刚到门口，一道人影狼狈地从屋里冲出来，险些撞在我身上。我侧身躲开，那人几步跑到院中，身上泼满茶水，脸上还沾着几片茶叶。
屋内，老太太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手里果真握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在日光下寒光刺眼。
逃出来的是个中年男人，神情尴尬，满脸委屈。从衣着气质看，不是生意人，就是体制内的人。
“好好好，您别动气，伤了身子不值当，我这就走。只是希望您不要在外人面前乱说话，我父亲待您不薄，我也是您的亲儿子……”
“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你不配提你父亲！”
老太太转身回屋，丁兰在一旁搀扶着她，还悄悄朝我使了个眼色。
我一头雾水，看不懂她示意的含义。
“你就是岭南派出所的袁小民？”
我又是一愣，心想我什么时候这么出名，随便一个人都认得我。
“是我。您是？”
“杨国庆，杨志鹏的儿子。听说那天，你亲眼看见我父亲被赖常思杀害？”
“算是吧。”
“那我问你，我爸临死之前，跟你说了什么？”他目光紧紧盯着我，满是期待。
“抱歉……当时他已经没法开口说话了。”
“那包东西呢？是不是被你拿走了？”
“什么东西？”
“文件包，一个黑色文件包。”
“不在我这里。”
他打量我片刻，一字一句郑重告诫：
“袁小民，你听好，千万不要信你师傅易东方的话。
他会害死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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