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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又见老金


老太太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大吃一惊。

若是换作旁人讲,我多半不会放在心上。很多人总习惯把所有灾难,都臆想成一场阴谋。可现实里,绝大多数事端,往往只是意外或是突发事故。

“您说这话,可有什么证据?”

“我拿不出证据。但当年我是岭南煤矿居委会主任,亲历了那场灾难的救援和善后工作。我听见、看见,也感受到了许多事。可到最后,他们全部矢口否认,一概不认。”

师傅反复叮嘱我,不许深挖二十八年前这起事故。可眼前这位亲历者,还是杨志鹏的遗孀,主动提起旧事,我怎么可能压得住心底的疑惑。

“那您说说,您当时都听到了什么,看见了什么,感受到了什么?”

“我听见矿工撕心裂肺的哭嚎,看见遇难者被灼烧得如同焦炭一般,躯体干裂。我能感受到他们的绝望,还有滔天的怒火……”

“那些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矿工,几乎都在问,瓦斯连续几天超标,为什么没人过问,没人整改?”

“我也问过老杨,他却说根本没人上报,通风记录本上没有相关记录,当天的瓦检员也死在了井下。”

“可我心里清楚,全是谎话。老杨在推卸责任,他们那一伙人都在推卸责任。要是如实上报,所有人都要坐牢,一个都跑不掉!”

……

从老太太家中离开,我的心绪依旧翻涌,久久无法平静。

二十八年前那场灾难,恐怕并不像卷宗记载的那样简单。这根本不是意外,而是自上而下酿成的人祸。

倘若师父执意要撕开这件事的遮羞布,一旦真相大白,会牵扯出多少人,让他们万劫不复?

二十八年前参与其中的人,大多已经退休,甚至有的已经离世。但还有一部分人身居高位,正等着平稳落地安享晚年。

这些人,会放任师父揭开旧事吗?

我该不该劝劝他,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适可而止?

可他性子倔得像头牛,比堂吉诃德还堂吉诃德,我的劝说,他听得进去吗?

事在人为,我还是拿出手机打算打电话,问问他现在在哪里。

电话拨过去,没人接,只收到三个字的回复:来接我。后面附带了一个地址。

我和丁兰一同开车,赶往城北的春兰茶楼。停好车,两人走进茶楼,店里冷冷清清,一楼大厅看不到半个客人。

我们直接上了二楼,二楼同样空荡荡的。

我见过不少这种茶楼,装修富丽雅致,平日里客人稀少,我一直想不通,他们靠什么维持经营。

“师傅,您在哪?”

幽暗的走廊里,我开口喊了一声。

“喊什么,这边。”

最里面的包厢,传来师傅懒洋洋的声音,听着像是还没睡醒。

我们推门正要往里走,一道金黄的身影猛地扑了过来,气势汹汹。

丁兰吓得惊叫一声,脸色惨白,转身就往外面跑。

“老金!?”

我伸手抱住它,心底一阵欣喜。没想到这家伙比上次见面更胖,力气大得惊人,直接把我扑倒在地。

我俩就在地上打闹起来。它张开大嘴,湿漉漉的舌头,在我脸上一通乱舔,口水蹭得满脸都是。

“行了,两个都老大不小,闹什么闹,赶紧起来。”

师傅开口喊我们。

这时丁兰躲在走廊另一头,探头探脑,依旧惊魂未定,不敢靠近。

“兰姐别怕,它不咬人。它叫老金,是退役警犬,很聪明,之前还帮我们破过案子。”

听见我的话,丁兰才半信半疑,慢慢走过来。老金抬眼打量她,瞧见她惊恐的模样,眼神里像是带着几分鄙夷。我第一次见到老金的时候,它看我也是这个表情。

“师傅,你怎么把它接过来了?”

我伸手摸着老金的脑袋,这家伙故意抖了抖身子,落了我一身狗毛。

“是胖妮非要送过来。说我最近得罪不少人,让老金过来守我几天。我一个大活人,还要一条狗来保护,说出去简直是笑话。”

但我心里十分认同。就凭师父之前栽跟头那件事,哪里谈得上安全感。有老金在,安全系数能高上一大截。

老金像是听懂了易东方的话,气恼地闭上双眼,趴在地上,不再搭理我们。

“易所,您怎么跑到这种地方睡觉?”

师傅说话的时候,一直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毛毯。

“网上那件事还在持续发酵,随便走到街上,只要有人认出我,立马围上来拍照录视频,实在受不了,只能躲在这里。”

提起这件事,我的好奇心一下子上来了。

“师傅,你是怎么掉进那个女人的圈套的,跟我说说?”

“滚!”师傅猛地起身,抬脚就要踹我。

可我的腿脚比他灵便,他腿有残疾,根本追不上。

“小民来了?”

包厢门被推开,一个人走进来,手里端着一壶热茶,还有几碟点心。是雷明。

“明哥,你也在这里?”

“我一直都在。这是黎总的产业,我临时帮他照看几天。”

我想起萍州上埠镇派出所的雷所,随即问道:“上埠镇派出所的雷所,是你弟弟?”

“没错。他还说上次见面,不好意思,酒没喝成,饭也没吃踏实。”

“那边的案子进展怎么样了?”我问道。

萍州市公安局长的父亲,当街行凶杀人,还是大家口中的革命老英雄。这件案子的爆炸程度,一点不输师傅易东方孔目江游船那件网络风波。

“这事你问你师傅,他比我清楚。我弟弟不会跟我谈论案件内情。”

雷明放下茶水点心,转身走出包厢。

我转头看向师傅,看来公安系统内部,消息已经传过来了。师傅这时整理好衣服,坐端正,慢悠悠给我们倒茶,甚至还给趴在地上的老金也倒了一杯,放到它面前。老金不爱喝热水,抬眼冲着易东方翻了个白眼。

“那起当街伤人案,女人当场被砸死,那位老英雄已经被收押。”

“这件案子和你、老廖还有老李有关系。正是你们找那个女人问话之后,她才出事。那边反馈,她当时是去派出所递交东西,可那份东西,被那位糊涂的老英雄当场砸毁了。”

“就是地上那件物证?”

“对。”

“是什么东西?”

“一个U盘。”

……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吵闹声,紧接着是密集的脚步声快速上楼。

雷明猛地冲进门。

“易师,快走,他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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