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三分钟极限排险
“别碰！”
林建国一把按住王强的手。
液氧管接头下方，透明液体顺着金属螺纹往下淌，落到地面便炸开一团白雾。附近的钢架很快结出白霜，连固定螺栓都泛着冰白。
王强的手停在半空，脸上没了血色。
“我明明按规程拧到头了。”
“拧到头不等于密封。”林建国蹲下身，隔着手套摸了摸接头外壳，“先关加注阀，停供。”
控制室里，值班员抓起电话。
“林工，倒计时还有三分二十秒。现在停供，今天的窗口就没了。”
试车台上空风声很大。
远处的导流槽已经清空，警戒线外，聂长风站在观察棚下，手里攥着军线电话，一句话没说。
这次试车拖不起。
液氧加注后，管路温度已经降到零下近两百度。现在拆接头，重新升温、除霜、换件、复查，最少也得半天。
半天后，谁知道还要出什么幺蛾子。
林建国抬头问：“备用垫圈呢？”
王强喉结动了动。
“试车台库存只有橡胶垫圈。普通橡胶碰液氧就硬，压不住。”
“石棉板呢？”
“维修箱里有。”
“铅粉？”
徐光寒已经转身跑向工具车。
“我去拿！”
王强看着两人，嘴唇动了动。
“林工，这接头不能带压修。液氧一漏，旁边只要有点油污，后果……”
“所以你还站着干什么？”林建国把扳手塞到他手里，“关阀，清油，十米内的人全部撤出去。谁把棉手套、油布留在附近，谁去写八百字检查。”
王强猛地回神，拔腿往控制阀跑。
“所有人后撤十米！工具组留下！地面油污立刻清理！”
徐光寒抱着维修箱冲回来，鞋底踩上钢梯，差点滑了一下。他扶住栏杆，把箱子摔在操作台上。
“石棉板，铅粉，剪刀，锉刀，都在。”
林建国翻开箱子，抓出一张灰白色石棉板。
石棉垫圈耐高温，也耐低温，压缩后能填住细小缝隙。但眼下接头已经冻透，普通石棉板直接塞进去，未必压得严实。
“铅粉拿来。”
徐光寒递过去。
林建国把石棉板垫在钢板上，用剪刀飞快剪出圆环。圆环内径差了半毫米，他没有停，又剪第二片。
徐光寒蹲在一旁，盯着他手上的动作。
“第一片为什么不用？”
“内径大了。”
“差多少？”
“半毫米。”
徐光寒抬手擦了一下镜片上的白雾，没有再问。
三分钟倒计时还剩两分四十秒。
“阀门关了！”王强在下方喊，“余压还在泄！”
林建国拿起第二片石棉环，撒上一层铅粉，用扳手柄压实。
铅粉很软，填进石棉纤维后，受压会挤进螺纹和端面间的细缝。这是土办法，但眼下没有第二条路。
徐光寒忽然伸手：“我压，你装。”
林建国看了他一眼。
徐光寒手上戴着厚手套，掌心却压得很稳。
“我以前在图拉专家组见过类似办法。”徐光寒说，“他们修低温阀门时，也用过铅粉和纤维垫。不过他们用的是进口材料。”
“那今天让进口材料歇一天。”林建国把压好的垫圈拿起，“咱们用手边的。”
徐光寒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
林建国爬上操作台。
接头位置离地两米多，钢架被冷气冻得发滑。他踩上踏板，左手抓住支架，右手用扳手卸开外层锁母。
金属刚一松动，白雾猛地往外冲。
徐光寒在下面抬头：“建国，下来，我来拆。”
“你看着工具。”
“我手比你稳。”
“你现在手稳，是因为还没贴上去。”
徐光寒没再争，只把一把细齿锉递上去。
林建国用锉刀刮掉接头端面上一层结霜，又用干布擦净。低温让手套变硬，指尖隔着皮革几乎没了知觉。
倒计时还剩一分五十秒。
控制室电话响起。
“林工，是否取消点火？”
林建国头也没回。
“不取消。”
聂长风拿起对讲机：“倒计时继续，现场听林建国指挥。”
徐光寒抬手接住掉下来的旧垫圈。
垫圈边缘有一道压痕，压痕里夹着一点黑色碎屑。
他捏住碎屑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不是拧紧的问题。”
“什么？”
“垫圈装反了。定位槽朝外，密封面没有压实。”
王强站在阀门边，手里的扳手掉在地上。
“我……”
徐光寒没有回头看他，只把旧垫圈举起来。
“先把事故记下来。现在别废话。”
林建国接过新垫圈，塞进定位槽。
“王强，等会儿你复位锁母。记住，先手拧到底，再按对角顺序上力。你今天要是还能把它装反，明天去食堂剥一百斤土豆。”
王强咬了咬牙。
“是！”
倒计时还有一分钟。
林建国扣上锁母。
“扳手。”
徐光寒把加力杆递到他手边。
林建国压下去，锁母转了半圈。
再压。
钢架发出轻响。
白雾仍在往外冒，但比刚才细了不少。
“余压阀开百分之十。”林建国喊。
王强拧动阀门。
细细的液氧再次流进管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接头上。
白霜顺着管壁往外爬。
十秒。
二十秒。
接头下方没有再落液滴。
徐光寒抓起检漏棉签，蘸上检测液，贴近螺纹边缘。
棉签没有起泡。
他换了三个角度，又查了一遍。
倒计时还剩三十五秒。
徐光寒摘下一只手套，手背冻得通红。他拿着棉签，声音有些发涩。
“第一道合格。”
林建国从操作台跳下来。
“继续升压到工作值。”
控制室里，值班员盯着压力表。
“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七十。”
“百分之九十。”
接头没有再冒白雾。
王强趴在地上，眼睛贴着管路下方，盯了十几秒，才抬起头。
“没有渗漏！”
徐光寒走到林建国身边，伸手把那把结着霜的扳手拿走。
“你刚才说得对。”
“哪句？”
“进口材料歇一天。”
林建国看了眼试车台。
“别急着夸。发动机还没点。”
倒计时还剩十秒。
聂长风走进控制室，手按在点火台旁边。
“林建国，所有参数确认。”
林建国扫过压力表、温度表、流量表。
液氧供给稳定。
燃料压力稳定。
点火电路正常。
他抬起手，朝观察窗后的聂长风竖起拇指。
“可以点。”
“十。”
“九。”
试车台周围的人退到警戒线后。
“八。”
徐光寒站在林建国身侧，没再去扶眼镜。
“七。”
王强攥紧记录板，指甲在硬纸板上划出两道印子。
“六。”
导流槽下方，冷气贴着地面翻滚。
“五。”
聂长风的手落在红色按钮上。
“四。”
林建国盯着远处那台装着国产GH33燃烧室的发动机。
“三。”
“二。”
“一。”
聂长风重重按下点火按钮。
下一秒，试车台底部猛地喷出一道烈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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