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自豪吧，你很强！
演武场角落的阴影里，彦卿背靠着墙壁，微微仰着头。
交接手续已经办完了，但他没有立刻回去找众人，而是在这里停了下来。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不太想马上回到人群里去。
‘又输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不重，但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虎口还有些发麻，手指上剑柄留下的触感还没完全消退。
“……真是难看。还以为是棋逢对手，没想到差距这么大……”
彦卿喃喃了一声。
“………”
‘我究竟为何而挥剑？’
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很多次了。为胜利的快乐？为回应将军的期待？为云骑的功勋？
答案似乎都对，又似乎都不够。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喜欢挥剑时的自己，喜欢那个一往无前、倾尽全力的自己……
可如果每一场全力以赴换来的都是失败，那这份喜欢，还能支撑他走多远？
彦卿闭上眼睛，后脑勺抵着冰凉的墙壁。
突然！
“彦卿小弟。”
彦卿抬起头，脸上那点落寞还没来得及收干净。
白离雪趴在演武台的围栏上，双臂搭着栏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前辈？您怎么……”
“我就猜到你肯定不好受。”
白离雪的语气很随意。
“怎么了，因为一场比赛没打赢就垂头丧气？”
彦卿沉默了一瞬，微微垂下眼。
“……彦卿并非只因这一场而沮丧。”
“我知道。”
白离雪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些。
“我知道你的事——刃，饮月君，镜流。说实话，我碰上他们，我也赢不了。”
彦卿苦笑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
类似安慰的话，他已经听到过许多，所以并没有反驳。
白离雪见少年这副样子，叹了一口气。
“彦卿，你才多大？总角之年吧。”
彦卿微微一愣，点了点头。
“十几岁，手里一柄剑，能御六柄飞剑收放自如。云骑军的教习练一百年都未必做得到。”
白离雪声音平稳，但语气认真。
“你跟刃交手，跟饮月君交手，跟镜流交手——你输了，但你站在他们面前的时候，没有退。”
他顿了顿。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输给的那些人，是仙舟几千年来最顶尖的存在。你拿自己去跟他们比，然后觉得自己不行？”
彦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找不出反驳的话。
白离雪俯下身，目光落在他的眼睛里。
“彦卿小弟，你才多大啊。你要是现在就天下无敌了，那别人还活不活了？”
彦卿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可是彦卿确实输了。不止一次。”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不少，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不肯轻易示弱的倔强。
“每次都是全力以赴，每次都是铩羽而归。将军虽然从未责备，但彦卿自己……”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总觉得，还差得远。”
白离雪看着他这副样子，没有立刻接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差得远，那就继续练。输一次练一次，输十次练十次。你又不是输不起。”
彦卿抬起头。
“而且我有一说一。”
白离雪竖起一根手指。
“你现在这个年纪，有这份实力，放眼整个仙舟，找不出几个。你觉得自己差得远，是因为你眼睛里只看着那几个比你强的怪物。你往下看看，多少人连你的背影都摸不着。”
彦卿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他习惯了盯着更强的对手，习惯了把每一次失败都当成自己还不够努力的证据。
“虽然我可能还不够格说这话……”
白离雪直起身，把视线从远处收回来，重新落在彦卿眼底。
“但是彦卿，不必太过妄自菲薄。”
他看着彦卿，那双纯黑的眸子里带着一种认可。
“自豪吧，你很强。”
而就在此时，一束阳光突破云层，不偏不倚的正好落在白离雪的身上。
彦卿呆呆地望着白离雪。
对方在光照下熠熠生辉，给人一种无比神圣的感觉。
彦卿有些呆愣的眸子里，刹那间满是白离雪的身影。
——————
与此同时，白离雪家中的客房内。
飞霄与镜流相对而坐。两人中间隔着张木桌，但凡有第三者在场，都能察觉到两人之间那略显紧张的气氛。
“所以……元帅之所以允许你留在罗浮，果然是因为他？”
飞霄不愿意再耽误时间，率先开口。
她一条胳膊撑在桌子上，身子微微向前俯压了一点。
镜流依旧黑纱掩目，没有立刻接话。
飞霄也不等她接，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昨天我在丹鼎司碰见他，短暂接触之后，我发现自己身上的月狂症被压住了。”
她语气很平，但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平。
“这事太离奇了。所以我找景元打听了那小子住哪，又恰好得知——你也暂住在他家中。”
飞霄的视线落在镜流的黑纱上，像是能透过那层布料看到她的眼睛。
“原本该被押送往虚陵受审的罪人，究竟是什么原因，能让元帅力排众议，允许你留在罗浮？”
她的声音沉了几分。
“除非这件事，关乎整个仙舟联盟。”
镜流仍然沉默。
飞霄往前又倾了一点，语气不急不缓。
“结合他身上那股气味能压住我的月狂症——我猜，那气味能压制的，不止月狂吧。”
她言尽于此，不再开口，静静地看着镜流。
镜流沉默了片刻。
“……你说的没错。”
她的声音清冷，比平时多了一分认真。
“离雪他的气味不仅能抑制你的月狂症，还能压制魔阴身的发作。”
飞霄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嘶——虽然早就猜到了，但真听你亲口确认，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啊。”
镜流微微颔首。
“可以理解。我最初也不敢确定，所以才上报元帅，留在罗浮做更长久的观察。”
她顿了顿。
“此事牵扯太深，元帅没有通知其他联盟高层。”
飞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也是。真让高层那帮老家伙知道了，白小弟怕是没几天就得被请去喝茶，也难怪你被特许单独行动……”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飞霄将军。”
镜流忽然开口。
“嗯？”
飞霄抬眼看她。镜流双手抱臂，整个人坐在那里，身上流淌着一种不太常见的情绪，像是有什么话压在喉咙里，不太好出口。
“这件事……你能先不上报给联盟吗？”
飞霄眉头一挑。
“你自己也清楚，这事瞒不住的。能压制魔阴身，这种消息迟早会漏出去。”
镜流沉默了一瞬。
“……我知道。”
她的声音低了些。
“我只是希望能再给他些时间。”
飞霄歪了歪头，看着她，像是想从那层黑纱底下读出点什么。她张了张嘴，刚想继续追问——
院子门被推开了。
飞霄偏头朝窗外看了一眼，又转回来。
“好吧。”
她拍了拍手，站起身。
“我会在演武仪典结束之后去一趟虚陵，到时候这事我可就瞒不住了。”
飞霄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但在那之前，消息不会传上去。”
镜流微微颔首。
“多谢。”
“别谢我。”
飞霄摆了摆手，朝门口走去。
“房子的主人要回来了，我这个当客人的得去欢迎一下了。”
她一边开口，一边摆手朝院子里走去。
“哟，几位？比武结束了吗？我刚刚……你们这是怎么了？”
飞霄打招呼的话语卡在了嗓子里。
只见此时的院子内，云璃，彦卿，三月七，星四人围成一个圆圈，每位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惊慌。
飞霄的视线不由自主的朝着众人围城的圈内看去：
那里是背手摔，倒在地上的白离雪。
飞霄：
“………”
“！！！”
［双手抱头震惊］.jpg
“白小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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