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1章 斗琴之势
徐行隐愣了一下，笑着点头道：“自然可以，既如此，这引动天地共鸣之事，就交给老夫和这位小友吧？”
月清霜看向了苏晨。
苏晨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两手空空，平平无奇地走上高台。
“苏晨，你真会弹琴？”
月清霜看他这吊儿郎当的样子，忍不住传音道：“你打架还行，炼丹也可以，但我，可从来没听说过你会弹琴，千万别把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一点好印象给砸没了！”
苏晨淡然一笑，道：“小时略微学过一些，放心，不会砸了你月族圣女招牌的。”
“我会的东西多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就给我……瞧好了吧。”
望着苏晨信心满满的样子，要说月清霜没有担忧，那是不可能的。
但现在她拦不住苏晨，话已当着琴院数百弟子的面说出去了，断然没有收回的可能。
“行隐前辈，请。”
上了高台，苏晨可算收敛了那副玩世不恭样子，稍微正色了几分，对着徐行隐做了一个手势。
徐行隐微微一笑，伸手朝着虚空一招。
一张通体漆黑的古琴，落在了他膝前。
此琴琴身十分古朴，没有多余的纹饰，通体漆黑，七根琴弦上，却泛着暗金色微光。
苏晨的月瞳一扫，就能看清楚那琴的琴身中，蕴含有一股极为浑厚的灵力。
仿佛整张琴，本身就是一件历经了无数岁月的圣器。
“此琴名为苍梧，跟随老夫已有三百余年。”
徐行隐的手指在琴弦之上轻轻抚过，一道浑厚琴音流淌而出，如同苍梧之山上的风穿过了千年古木。
他闭上眼，十指按落琴弦。
“铮！”
琴音骤然炸开。
那声琴音并不高亢，甚至可以说有些低沉，但当声音在虚空之中扩散开来的一刹那，整座广场上的灵气为之一滞。
所有琴院弟子的面色，在这一刻都变了。
苏晨的瞳孔一缩，眉宇间露出一丝赞叹之色。
那道琴音起始十分缓慢，如同一位苍茫老者在暮色之中缓步走向刑场，一个个音符沉甸甸地落下来，砸在人心头，像是压着千钧重量。
徐行隐十指拨动琴弦。
每一个音都沉重异常，带着不屈的意志和压抑不住的悲怆。
“昔日古之传说，天地初开，灵力混沌之时未有武道，却有人间岁月，七雄争霸。”
“有聂政刺韩王，白虹贯日。”
徐行隐的十指在琴弦上移动，琴音从低沉之中开始攀升，如同一根被压到极限的琴弦，正在一寸寸地绷紧。
那些琴音在虚空之中，化作了一道道厚重音幕，将整座广场笼罩在了一片肃穆之下。
“铮，铮铮！”
而后，琴音越来越急。
徐行隐十指翻飞。
琴音从沉重转为激昂，后是暴烈，如同聂政在王殿前拔剑而起。
剑光如虹，直贯苍穹！
那道剑光，仿佛要劈开天地，连虚空都在跟着震颤。
“轰……！”
最后一道琴音在虚空之中炸开，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朝着四面八方扩散！
台下，围观的琴院弟子在音波冲击之下纷纷开始后退。
有几个修为不到王境的弟子，连身形都稳不住，当场脸色苍白，差点吐一口鲜血出来！
但所有弟子都站在原地，目光紧紧盯着徐行隐的十指，脸上表情从震撼变成了痴迷。
另有几个弟子，直接从背上解下自己的琴，盘膝而坐，十指紧按琴弦，跟随着徐行隐的指法开始演奏。
一个，两个，三个……
有越来越多的弟子加入了演奏行列。
整座广场上，响起了一片低沉而整齐的琴音。
如同千百张琴同时演奏同一首曲子，那一片琴音在广场上空交织翻涌，隐隐有了一丝与天地共振的意味。
苏晨看着这一幕，眼中浮现出一抹浓郁赞叹。
这就是……琴院的底蕴。
徐行隐的琴音不仅仅是在演奏，更是在传道。
每一次拨弦，都蕴含着深厚的心境修为和武道感悟。
台下弟子在跟随他弹奏的过程中，从中领悟到的，远比独自摸索要多很多。
“这一曲的造诣，比清霜之前所弹奏的，的确高明了许多……”
苏晨在心底喃喃自语：“若她上场，恐怕真就输了。这人的琴道底蕴，几乎堪称是当世之最……”
下方，连月清霜也呆滞了，难以想象，这徐行隐居然能弹奏出如此曲子。
自己的曲调尽管能鸣动天地，但最难的一关，反而是人。
曲子，最重要是……能够动人。
人有形形色色，千人千面，有琴之极致，也有完全不懂琴之人。
但琴音唯有动人，天地人同时鸣动，才能称得上是神之一曲。
在她思虑之间，琴音已进入了最后的高潮部分。
徐行隐的十指几乎化为了残影，使得琴音如万马奔腾，如雷霆万钧，奔放不已。
整座广场上的灵气，在这一刻被琴音彻底搅碎，虚空中到处都是音波碰撞产生的涟漪。
“铮！”
最后的琴音炸开，徐行隐的十指猛然一停。
静。
广场在这一瞬陷入了一片死寂，仿佛连天地都屏住了呼吸，只有那最后一道琴音，还在耳畔袅绕盘旋。
余音不绝。
可绕梁三日！
四边跟随弹奏的弟子也是各自停了下来，一个个脸上带着震撼与激动。
徐行隐缓缓睁开眼，看着那些弟子脸上露出的神情，微微一笑道：“看来我琴院弟子，还是很有天赋的，老夫深感欣慰。”
“好了，老夫的一曲已经结束，该小友了。”
苏晨也忍不住赞叹道：“徐前辈这一曲堪称旷绝今古，让人心生沉醉，不得不佩服。”
徐行隐微笑道：“小友谦让了，琴无高下，只有契合之人才能听懂其中曲意。看来除了月姑娘外，小友也是老夫的有缘之人。请吧。”
苏晨微微颔首，点头道：“既如此，那在下就献丑了。”
他缓步坐下，将双手放在了月清霜先前所用的琴弦之上。
就在下一刻，苏晨身上气质倏然一变。
原本淡然随性的年轻人，仿佛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幽深的气息。
星辰隐现，月光清冷，万物都在这一片寂静之中，安静地呼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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