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探月

傍晚的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客厅染了一层蜂蜜色。夏至在电脑前坐了一下午，脖子发酸，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嚓响了几声。

白泽趴在沙发上，那本书看完了大半，正用爪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翻页。它抬头看看窗外，又看看夏至，开口问了那个世界十大难题之一。

“晚上吃什么？”

夏至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到厨房拉开冰箱。中午一不小心就贪了，导致菜没能剩下多少。汤都被白泽拿馒头蘸干净了，盘子里剩几根葱段和一点凝固的油花。西红柿炒鸡蛋光了，拍黄瓜光了，凉拌豆芽也只剩几粒蒜末躺在碗底。

夏至关上冰箱门，想起卖鱼老周白天说的话。

“江边夜市开了，我们去逛逛，顺便把晚饭解决了。”

白泽的耳朵竖了起来。

“夜市？”它合上书，从沙发上跳下来，尾巴已经开始摇了，“走着走着。”

一出门，晚风带着江水的潮气和不知哪家飘出来的炒菜香。白天的街道安静了些，另一种热闹正在别处等着。路灯刚亮，光线介于白昼和夜晚之间，灰蓝灰蓝的。

越往江边走，人声越密。远远能看见一片暖黄色的灯光沿江铺开。烤肉、炒粉、臭豆腐、糖炒栗子的气味被风搅在一起，热热闹闹地涌过来。

夏至吸了一口那烟火气。

夜市沿江而设，两边是统一的红色帐篷，中间留出一条四五米宽的通道，挤满了人。牵孩子的父母，挽着手的情侣，拎啤酒瓶说笑的朋友，举手机拍照的游客，每个摊位前都冒着热气，油烟在灯泡周围打转，吆喝声此起彼伏。

“羊肉串羊肉串！新疆羊肉串！不好吃不要钱！”

“冰粉冰粉！手搓冰粉！玫瑰味的醪糟味的！”

“炒酸奶炒酸奶！芒果蓝莓草莓任选！”

白泽的尾巴从出门就没停过，一直摇。它走在夏至前面，脑袋转来转去，眼睛反射着各种颜色的光。此刻它正盯着一个卖烤面筋的摊位走不动道。

夏至顺着它眼神的方向看过去，知道它的意思，掏出手机买了四串。

毕竟这不是点外卖，白泽要是口吐人言只会吓到别人，所以只能夏至帮它买了。

老板在面筋上刷了厚厚一层酱料，撒上孜然和辣椒面，烤得滋滋冒油。刚烤好的面筋烫手，夏至吹了好几口气才咬下第一口。外皮焦脆，里面筋道，酱料咸香里带着微微的甜，孜然味冲进鼻腔，辣味跟着就上来了。

白泽则三口解决一串，抬头看夏至。夏至又递过去一串。烤面筋的老板是个扎头巾的年轻人，看着白泽吃东西的可爱模样，忍不住“嘬嘬”了几声。

白泽淡定地瞥了老板一眼，继续用前爪举着竹签，以一种极其斯文的方式小口小口咬着面筋。对于老板把自己当狗逗的行为，白泽已经习惯了。

夜市灯光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暖洋洋的。路过炒粉摊，铁锅里火苗蹿得老高，老板颠锅干净利落，豆芽和河粉在火焰里翻飞。旁边是铁板鱿鱼，整条鱿鱼在滚烫的铁板上蜷缩起来，铲子压上去滋啦一声，白烟腾起。

夏至买了一份铁板鱿鱼，多加辣。鱿鱼须焦脆，咬下去咯吱响。白泽用爪子碰了碰他的腿，夏至低头，发现它正盯着不远处一个烤猪蹄的摊位。

“不怕吃胖啊。”

“今天是放纵日。”白泽义正言辞。

烤猪蹄这就安排上了。猪蹄烤得皮酥肉烂，咬一口满嘴胶原蛋白，粘稠的酱汁挂在嘴角。夏至吃了半个，剩下的全给了白泽。

一人一兽走在夜市里，这个来一点，那个尝一口，肚子就填满了大半。

夏至在一个糖葫芦摊位前停下来，买了两根，一根山楂一根草莓，草莓的给白泽。

刚付完钱，背后传来两个声音。

“夏至？”

“哥！”

他转过身。岁怜怜端着一碗刚买的狼牙土豆，周颜拿着一把烤串，冉清荷捧着杯奶茶。三个人站在糖葫芦摊旁边，显然也是刚从人流里钻出来的。

“你们也来逛夜市啊？”

“今天周末，我们出来玩。”周颜说。她跟岁怜怜、冉清荷同班，又都认识夏至，自然玩到了一块儿。

周颜凑过来，把烤鱿鱼递到夏至面前：“哥你尝尝这个，那摊子的鱿鱼巨好吃，我排了十分钟。”

夏至咬了一口，确实不错，酱汁比自己买的那家更入味，加了芝麻，嚼起来更香。他点点头，周颜立刻露出得意的表情。

“你们接下来往哪边逛？”岁怜怜用竹签戳着一块狼牙土豆，一边吃一边问。

“我们就随便走走，消消食。”夏至说。

“我们准备去前面那家新开的烤冷面，”冉清荷往通道前方偏了偏下巴，“听说排队排疯了。”

“那赶紧去吧，再晚该收摊了。”

“行，那我们先过去了，再见。”岁怜怜挥了挥手里的竹签。

周颜临走前往白泽嘴里塞了一串烤五花肉。冉清荷依旧是那副淡定的样子，冲夏至点了点头，跟着另外两个姑娘挤进了人群里。

三个人叽叽喳喳的声音很快被夜市的喧嚣吞没了。

“走吧，我们也往回逛。”

夜市逛了大半，时间悄悄滑向十点。游客渐渐少了些，有些摊位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收摊。卖唱歌手的吉他声还在远处隐隐约约飘过来，换了一首更慢的歌，旋律懒洋洋的，像在催人回家。

夏至和白泽沿着江边的路往回走。江风比来时大了些，吹得路边柳树沙沙响。对岸的灯火还亮着，但比之前稀疏了些，大概有些人家已经睡了。月亮升得老高，江面泛着银灰色的光。

白泽走在他旁边，尾巴一摇一摇的，嘴边的毛上还沾着一点糖葫芦的糖渣。

“吃开心没？”夏至低头问它。

白泽舔了舔嘴角，“那个烤猪蹄下次可以再来一个。”

“你不是说减肥吗？”

“都说了，今天是放纵日。”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夏至换了鞋，洗完澡出来，白泽已经占领了沙发的正中央，此时没有看书，而是打开游戏完成今天的日常任务。

客厅的灯调到了最暗的那一档，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夏至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脚步忽然顿住了。他低头看着那道月光，看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向窗外的那轮月亮。

今晚的月亮很圆，圆得几乎不真实，像一枚银白色的棋子嵌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月光安静地铺在江面上，铺在屋顶上，铺在整个沉睡的城市上。

夏至突然想起了，这个暑假，他去过深海，路过荒原，去过云层之上的高山。但他从来没有去过太空，没有去过月亮上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白泽。”夏至把毛巾搭在椅背上。

白泽正趴在沙发上用爪子戳手机屏幕打游戏，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嗯？”

“我去趟月亮。”

白泽的爪子停住了。它抬起头，看着夏至的表情，发现他不是在开玩笑。白泽沉默了两秒，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戳屏幕：“行，早点回来。”

“你不去？”

“真空里毛会飘起来，不好看。”白泽翻了个身，把背对着他，“而且我今天放纵日吃太多了，不想动。”

夏至笑了一声，走到阳台上。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江水的潮气和深夜独有的清凉。

与白泽相处久了，夏至也相信白泽不会用自己神兽的特性吸收别人的血肉本源和修为。收服白泽时说的那些规矩，自然也不用那么严格地遵守了。

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夏至那缕能决定白泽生死的法力并没有收回，依然留在白泽灵魂深处。

夏至抬头看了看天空，目光越过城市的光污染，越过大气层里浮动的水汽和尘埃，落在那个银白色的圆盘上。距离大概是三十八万公里。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以武道元神后期巅峰的修为，这个距离不算短，但也不算遥不可及。更何况他的功法能吸收万物能量，太空中那些宇宙射线、太阳风、各种频率的电磁辐射，对别的修士来说是需要额外消耗法力去抵抗的东西，对他来说反而是补给。虽然真空里没有空气，但到了他这个境界，呼吸已经不是必需。

“走了。”

“嗯。”白泽的尾巴从沙发边缘垂下来，懒洋洋地晃了晃，“带块石头回来当纪念品。”

夏至脚尖轻轻一点，整个人无声无息地升了起来。

从外面看，这栋居民楼的阳台上只是有一道极淡的影子闪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下一个瞬间，夏至已经出现在了几百米的高空。城市的灯火在他脚下铺展开来，像一张密密麻麻的发光电路板。道路是金色的线条，建筑群是明暗交错的方块，长江是一条黑色的绸带，偶尔有船的灯光在上面缓缓移动。

夏至没有停留，继续上升。

穿过第一层薄云的时候，脸上感觉到一阵湿润的凉意。云层里什么都看不见，白茫茫一片，像走进了一团棉花。然后他穿出去了。云层之上是另一番景象。

头顶的星空骤然变得清晰起来，不再被城市的光污染和低空的水汽模糊。星星多得不像话，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有些是银白色的，有些泛着微微的蓝，还有些带着一点暖黄。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横贯天际，比他在地面上看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壮丽。

夏至在半空中停了几秒，抬头看着这片星空，继续上升。

高度在不断增加。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稀薄，温度也在急剧下降。他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在月光下闪闪发亮。耳边的风声渐渐小了，不是风停了，而是空气已经稀薄到传不了多少声音。世界变得越来越安静。

进入平流层之后，头顶的天空从深蓝色变成了近乎黑色。星星不再闪烁，而是稳定地亮着，像无数颗钉子钉在黑色的幕布上。

脚下的云层变成了一片白色的海洋，铺到视野的尽头，被月光照得发亮。偶尔有一架夜航的客机从云层上方掠过，机翼上的信号灯一闪一闪，像一只缓慢移动的萤火虫。

夏至避开了所有航线，高度继续攀升。

电离层。这里已经有极光在隐约浮动，薄薄的绿色和紫色光带在头顶缓慢变形，像被风吹动的透明纱帘。

空气已经稀薄到几乎不存在了。夏至感觉到体表的温度在迅速流失，但体内的法力自动运转起来，将吸收到的太阳辐射和高能粒子转化为热量，维持着体温。他试着吸了一口气，什么都没有。没有空气进入肺部，只有一种空荡荡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奇妙。明明什么都没吸进来，身体却没有任何窒息的反应。呼吸这个维持了十几年的本能动作，在这一刻变得可有可无。

他的飞行速度在加快。没有了空气阻力，加速变得异常轻松，法力的消耗反而比在大气层内更少。

一百公里。两百公里。五百公里。

脚下的地球渐渐显露出弧度。那道弧线极其优美，是任何人工建筑都无法复刻的流畅曲线。蓝色的大气层像一层薄薄的壳，包裹着这颗星球。大气层边缘泛着一圈极淡的蓝色光晕，那是被散射的阳光留下的最后痕迹。

夏至停下来，转身看向地球。

这个角度太震撼了。海洋是深蓝色的，云层在上面投下白色的斑点。陆地边缘蜿蜒曲折，山脉在云层下若隐若现。他能看到太阳从地球边缘缓缓探出，光芒刺破大气层，散射成一片金色的弧光。

那个画面安静极了，没有什么声音，没有什么风，只有一个蓝白相间的球体安静地悬浮在黑色的虚空中。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继续前进。

太空是寂静的，因为声音无法传播，但太空里的能量却是热闹的。

太阳风带着高能粒子不断冲刷过来，宇宙射线从各个方向穿透身体。

不同频率的电磁波在空间中交织，有些来自太阳，有些来自遥远的恒星，有些甚至是银河系中心辐射出来的。

这些能量在地面上被大气层过滤了大半，但在这里，它们赤裸裸地存在着。

夏至体内的功法自动运转到了最高效率。他感觉到那些无形的能量被经脉吸收、转化、融入法力循环。这个过程像泡在温泉里，每个毛孔都舒服得舒张开来。对别人来说需要用法力硬扛的太空辐射，对他来说就是持续不断的补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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