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化凡
第二天清晨，夏至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了。
那种感觉还在。像一种更深层的、从灵魂深处渗透出来的温热，如泡在一池恒温的水里，每个细胞都在缓慢而持续地发生着某种说不清的变化。
夏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裂纹，仔细感受着体内的状况。他今天醒来发现自己的身体出现了变化，法力还在，武道元神的修为还在，但所有的力量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缩在丹田深处，安静得不像话。
夏至试着调动一丝法力汇聚到指尖，心念一动，光芒便凝聚出来。可一旦他不再主动调动，法力就会立刻缩回丹田。
更奇怪的是他的身体。他抬起手，在晨光中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皮肤的温度、触感、重量，都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他试着捏了捏拳头，肌肉的力量也退回到一个普通成年男性的水平。但夏至隐隐有种感觉，如果他想动用超过普通人的肉身力量，身体的强度就会自然而然地匹配上去。
感受了一会儿，他掀开被子坐起来，脚踩在地板上，凉意顺着脚底清晰地传上来。往日这种程度的温度变化根本不会引起他的注意，现在他却真切地感觉到了凉。
夏至走进厨房，打开燃气灶烧了一壶水。水开了，他伸手去提壶把，指尖刚碰到金属壶把的瞬间，一阵尖锐的灼痛感猛地传来。他下意识缩回手，低头一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已经红了一片。
烫伤了。
自己有着武道元神后期巅峰的修为，却被一壶开水烫伤了。
他看着自己泛红的指尖，有些惊讶，也有些新奇。他已经太久没有感受过烫伤的滋味了。
不过新奇归新奇，他没什么变态的嗜好。拧开水龙头，把手指放在凉水下冲。凉水带走了灼痛感，减轻了烫伤。
这件事让夏至确认了，自己现在基本是一个凡人。只要不主动调动修为，身体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会烫伤，会着凉，会饿，会累。
但这绝不是修为的倒退，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变化。直觉告诉他，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和这个世界最微小的接触，都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重塑着什么。
关掉水龙头，擦了擦手，夏至便拿起手机走出厨房，躺到椅子上，准备打开面板，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情况。
打开面板
姓名：夏至
体：399 ( ？)
念：399 ( ？)
路途：武道之路
境界：武道元神(突破中，处于收束化凡状态)
“系统挂件”：
演武台(剩余-1次指点机会)
武学：
太极拳意(圆满)
天劫雷法(圆满)
天赋：百脉俱通 勤能补拙
功法：武道笔记 自动化 清静经
看着面板上“突破中，处于收束化凡状态”，夏至微微皱起眉。
“所以是突破带来的。看来预感没错，还没正式突破就出现这种状况了，也不知道突破后会有什么变化。”
他盯着面板喃喃自语。至少现在确认了，这种情况和突破有关。
随后他关上面板，翻到通讯录里林舟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夏至？”林舟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夏至主动打电话的情况极少，林舟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林校长，我这边有点状况，需要闭关修炼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不能去武科大学授课了。欠的课时后面补回来。”
“没事没事，你专注修行就好，欠的课不用补，修行重要。”林舟赶忙答应。
夏至修行这件事，在帝国是排在前列的。而且林舟也耳闻上次授课让学生们体验金性的事，仅凭这一点就能想象夏至的修为有多高。
电话挂断了。夏至看着屏幕上林舟的名字，总觉得今天林舟跟自己对话比以前紧张了些。不过也没太在意。
这时，白泽从沙发上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着他：“你要闭关？”
“不算闭关吧。就是正在突破，进入了一种状态，得持续一段时间，不方便去教人了。”
白泽盯着他看了几秒，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把脑袋重新埋进沙发靠垫里：“你现在确实有些奇怪，看起来就像个普通人。”
无法对夏至使用天赋神通，白泽靠着直觉探查。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种状态下我变成了普通人，只有主动使用能量才是个拥有超凡力量的人。你传承记忆里有人有这种情况吗？”夏至唯一确定的是这种状态与突破有关，但具体是什么情况，他想问问白泽。毕竟白泽拥有上古的传承记忆。
白泽重新抬起头，这次打量得更仔细了。它跳下沙发，绕着夏至走了一圈。
“这种情况上古可没有。不过变成凡人这事，倒有些大佬喜欢做。他们会封印自己的修为游历红尘，磨练道心。”
“好吧。”见白泽也不知道，夏至没有太失望。自己的事白泽不知道也正常，何况他走的甚至都不是修仙的路子。
白泽重新跳回沙发，把脑袋搁在扶手上，拿出手机，准备开始玩上一把游戏：“那你这段时间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夏至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顺其自然吧。能感觉到这个过程是好的，对突破有好处。既然身体选择了这种方式，就说明这是最合适的路径。”
聊完，一人一兽开始吃早饭。夏至煮了挂面，用昨天的剩菜下着吃。
吃过早饭，夏至决定出去走走，顺便买点中午的食材。
在市场里转了一圈，手里多了几个塑料袋。五花肉是在老张的肉摊上买的，三层肥三层瘦，皮上刮得干干净净，老张说这肉是做红烧肉的上选。排骨也是在他那儿拿的，剁成了小段，骨髓还带着粉红色。
玉米是在隔壁菜摊上挑的，黄白相间的水果玉米，剥开苞叶能闻到一股清甜的香。空心菜是老板娘推荐的，说是早上刚掐的嫩尖，指甲一掐茎就断了，脆生生的。
回到家，白泽还在沙发上趴着看书，听见塑料袋的窸窣声，耳朵转了过来。
“中午吃什么？”
“红烧肉，玉米排骨汤，炒空心菜。”夏至把菜拎进厨房。
白泽的书放下了。它从沙发上跳下来，踱到厨房门口蹲着，尾巴在身后慢慢摇，一双眼睛盯着夏至手里的五花肉，目光专注而深沉。
夏至先把五花肉冲洗干净，冷水下锅，扔了几片姜和两段葱。火开到最大，水面上渐渐浮起一层灰白色的浮沫。他拿勺子把浮沫撇干净，等肉煮到筷子能戳透的程度，捞出来切成麻将大小的方块。
炒锅烧热，倒油，放冰糖。冰糖在热油里慢慢融化，从白色变成浅黄，从浅黄变成琥珀色，最后变成深褐色的糖浆，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气泡。夏至把五花肉倒进去，呲啦一声，肉块在糖色里翻滚，每一面都裹上了一层红亮的光泽。
白泽的鼻子抽动了两下。
夏至往锅里加了热水，水量刚好没过肉块。然后放生抽、老抽、料酒，丢进八角、桂皮、香叶和一小块陈皮。大火烧开后转小火，盖上锅盖，由着它在灶上慢慢咕嘟。红烧肉这个东西急不来，小火炖上一个小时，肥肉里的油脂慢慢渗出来，瘦肉里的纤维慢慢软烂，汤汁一点一点收浓，这才算成了。
趁着炖肉的工夫，他把排骨焯了水，和玉米段一起放进汤锅里。玉米是他用手掰成两截的，断面参差不齐，比刀切的更能煮出甜味。汤锅里加足了水，放两片姜，大火煮开后转小火慢慢煨。
空心菜择好洗净，蒜拍了五六瓣，切成碎末。他准备等红烧肉快出锅的时候再炒这个菜，空心菜讲究火候，早了就蔫了，晚了就老了。
厨房里渐渐弥漫起一股浓郁的香气。红烧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糖色和酱油把肉块染成了深红色，八角桂皮的香料味混着肉香，从厨房飘到客厅，再从客厅飘满了整个屋子。排骨汤也煮开了，玉米的甜香和骨头的醇厚融在一起，汤色变得奶白。白泽把书合上了，端端正正地蹲在厨房门口，尾巴尖一下一下地敲着地板。它也不催，就这么盯着灶台上那两口冒着热气的锅，眼神专注而坚定。
“你是不是打算一直蹲到开饭？”
“感觉你的厨艺又变强了。”
白泽当然不全是被香味吸引过来的。它发现夏至做饭时有一股近道的意蕴流露，好奇之下用天赋神通解析，却一无所获。
夏至闻言没有进行说什么，因为他自己也感觉厨艺似乎进步了，要知道，今天夏至可没有使用法力辅助。
夏至揭开红烧肉的锅盖看了一眼，汤汁已经收了大半，变得浓稠油亮，肉块在锅里轻轻颤动，用筷子戳一下，软烂得几乎夹不起来。他拿小勺舀了一点汤汁尝了尝咸淡，正好。
空心菜下锅的时候油已经烧得冒烟了。蒜末爆香的瞬间，一股霸道的蒜香炸开，紧接着空心菜入锅，在高温下迅速变软，菜叶变成深绿色，菜茎还保持着翠绿的脆感。翻炒不到两分钟就出了锅，盛在盘子里还冒着热气。
红烧肉装盘，撒上几粒白芝麻。排骨汤盛进大碗，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玉米段金灿灿地露在外面。
三样菜端上茶几，夏至又盛了两碗米饭。白泽早就蹲在自己的位置上等着了，见菜上桌，先用爪子把那盘红烧肉往自己这边拨了拨。
“你的在这儿，那盘是我的。”
“这个肥瘦相间的比例明显更适合我。”
“你是神兽，不用在意脂肪摄入。”
“今天不是放纵日，需要在意。”
“这么在意也没有见你肚子变小。”
......
筷子没停。红烧肉入口即化，肥肉部分几乎不用嚼，舌头一抿就化开了，油脂的香气混着糖色的焦甜和八角的辛香，在嘴里炸成一片。瘦肉的纤维已经炖烂了，但还保留着一丝咬劲，嚼起来能感受到肉丝一根根断开的口感。汤汁拌进米饭里，米粒裹上红亮的油光，每一口都是碳水化合物的狂欢。
排骨汤是另一种味道。不同于红烧肉的浓墨重彩，汤是清甜的，玉米的甜、排骨的鲜、姜片的微辛融在一起，喝一口，从喉咙暖到胃里。排骨炖得骨肉分离，轻轻一嗦，肉就从骨头上脱落下来。玉米段咬下去，牙齿刺破饱满的颗粒，甜汁在口腔里爆开。
空心菜是这顿饭里唯一的清爽。蒜香浓郁，菜本身的清甜被保留得很好，嚼起来脆生生的，刚好中和了红烧肉的油腻。连白泽这种纯肉食主义者都叼了一筷子尝尝，然后评价说“还行，但不如肉”。
一人一兽把三样菜吃得干干净净。红烧肉的汤汁被夏至拌了第二碗饭，排骨汤喝得只剩骨头和玉米芯，空心菜的盘子底上只剩几颗蒜末。白泽靠在沙发扶手上，用爪子拍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一脸满足。夏至洗了碗，擦了桌子，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到电脑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片金色的光斑，白泽翻了个身，把那片光斑让给了它柔软的肚皮。
接下来的三四天，夏至渐渐适应了这种化凡的状态。他现在彻底变成了一介凡躯，不主动调动修为的情况下，身体和任何一个普通人没有区别。被热水烫了会起泡，吹多了空调会打喷嚏，到了饭点肚子会准时叫起来。作息也变得规律了，晚上十一点准时犯困，早上七点准时醒来，吃饭的时间也固定下来，早饭七点半，午饭十二点，晚饭六点。
这种日子夏至过得很惬意。
第五天，夏至依旧被窗外叽叽喳喳的麻雀叫声叫醒，但却和以往不一样，夏至睁开双眼时，突然就有了种心血来潮的预感。
“这种情况再持续一周后，便会渡雷劫，破镜武道法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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