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临阵突破

防波堤尽头，夜风裹着咸腥味扑面而来。

夏至站在水泥墩子上，手里的路亚竿有节奏地抛投、收线、再抛投、再收线。亮片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进漆黑的海水里，溅起一小团白色水花，然后被浪涌吞没。

这已经是今晚第四十竿了，也可能是第四十一竿。他换了三种亮片，从金色换到银色换到夜光色，抛投角度从正前方换到左侧换到右侧，收线速度从慢到快又从快到慢。

换做三天前，每一竿下去都有鱼直接冲过来咬钩，可现在他屏蔽了对外界的所有影响，钓鱼就变回了它本来的样子，一件需要耐心的体力活。

竿梢始终没有弯下去的意思。

旁边的军大衣老头倒是又上了两条巴掌大的黄鳍鲷，每次提竿都往夏至这边看一眼。似在炫耀。

穿冲锋衣的年轻人蹲在旁边玩手机，偶尔抬头看看夏至纹丝不动的竿梢，又低头继续刷大比武的直播预告。

白泽趴在水泥墩子上，尾巴垂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竖瞳半眯，一副快睡着了的样子。

夏至面不改色，把亮片换回最初的金色，调整了一下抛投角度，再次甩竿。

亮片飞出去的那一瞬间，他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不是竿子传来的信号。是他自身的感知。

在抛出亮片的间隙里，他感受到天地出现了变化。

他停下收线的动作，握着竿子站在原地，抬起头看向夜空。

夜空的颜色没有变，星星还在原来的位置闪烁，海风的方向也没有变。但弥漫在这个世界的灵气，跨过了一道临界线。

天地灵气的浓度突破到了元婴层次。

夏至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竿子，继续收线。亮片在海水中拖着细小的气泡游过礁石边缘，没有鱼来咬。

与此同时，南海深处三百公里外，困阵的青光将方圆十公里的海域照得如同白昼。

帝国的十位顶点已经稳稳占据了上风。

卫山的拳头上沾满了血，有他自己的，更多的是西装男子的。西装男子随身携带的七枚玉符已经碎了六枚，最后一面土黄色护盾在卫山连续三拳轰击下裂纹密布，每一道裂纹都在扩大，细小的碎屑从护盾表面剥落，被海水冲散。

西装男子被拳劲震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在海底礁石上，嘴角溢出一缕血线。

花衬衫墨镜男的情况更糟。他双臂上的暗红火焰已经缩小到只剩薄薄一层，火光摇曳不定，像是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烛火。

蓝湾的水牢一次次将他困住，他每次挣脱都要消耗大量灵力，而蓝湾连气息都没有乱。海水在她手中像活过来了一样，不断变幻着形态，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花衬衫墨镜男的双脚陷入了海底淤泥中，每一次抬脚都要耗费比平时多十倍的力气。

冰老怪那双手正在发抖。他周身凝结的冰墙被清空道长的青玉葫芦喷出的罡风一层层剥离，冰晶碎裂的声音在海水中沉闷地传开。

莫问渊的短杖总能精准地点在他灵力运转的关节点上，他的寒气范围从周身五丈缩小到了不足一丈，连海水都无法冻结了。

老墨眉心的第三只眼已经半闭，金色竖瞳边缘渗出了一缕血迹，在幽暗的海水中格外刺眼。

季言的阵盘封锁了他的退路，苏晚的短刀从各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攻来，他只能不断闪避，但闪避的空间越来越小。苏晚的刀锋有三次擦过了他的衣角，最后一次在他的小臂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光头壮汉体表的暗金罡气碎了大半，露出下面布满血痕的皮肤。那些血红色的秘法纹路正在褪色，从暗红变成淡粉，像被水洗过的墨迹。

他的左臂被王显一拳打得骨裂，垂在身侧使不上力，右拳仍然在挥，但拳罡的威势已经大不如前。王显每一拳都落在他防守的空隙里，他的胸口、肩膀、腰侧，留下了好几个凹陷的拳印。

中年文士背靠礁石，喘息声透过灵力传入每个人耳中。他的折扇断了四根扇骨，扇面上那幅山水画已经残缺不全，金色的符文在扇面上明灭不定，数量比开战时少了至少一半。

顾朝和韩破一左一右封死了他的退路，陈退之的雷法在海水中织成一张电网，不断压缩他的活动范围。

六个上古修士身上都挂了彩，秘法增幅正在不可逆转地消退，阵型被压缩得越来越紧，突围的空间越来越小。

中年文士咬着牙，折扇在手中转了个圈，仅剩的五根扇骨同时亮起，扇面上的山水画开始燃烧。

他在燃烧自己的本命法器。

就在这时，中年文士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穿过困阵的青光，穿过百米深的海水，看向海面之上的夜空。

其余五个上古修士也在同一刻僵住了。

他们脸上浮现出同一种表情，难以置信，然后是狂喜。

天地灵气的浓度，跨过了元婴的门槛。

“天无绝人之路。”中年文士喃喃说了这几个字，然后笑了出来。

“破境。”老墨睁开眉心的第三只眼，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现在。”冰老怪的回应只有两个字。

六道金丹巅峰的气息在同一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六道正在飞速攀升的灵力漩涡。金丹的瓶颈在这些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他们本就是上古时代的大修士，元婴这个境界对他们来说不是瓶颈，只是一道曾经跨过的门槛。

如今天地灵气达标，只需要一个念头就够了。

六道元婴级别的气息在困阵中同时绽放，困阵的青色光网被冲击得剧烈颤抖，阵纹上开始蔓延裂纹。

“不好”

王显的脸色在感受到天地灵气变化的瞬间就变了  虽然“天演”有预测到灵气浓度会在这几天提升到元婴层次，但没想到是现在。

而眼前这六个人，因为灵气浓度达到元婴层次开始正在临阵突破。

只见王显见状没有丝毫犹豫。

“撤。”王显将声音通过灵力传入每个人耳中，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清空道长收回困阵，青玉葫芦化作一道青光没入他袖中。蓝湾调动水之法则，在十人身后拉起一道道水壁。十道身影同时放弃攻击，朝劫云范围之外的方向全力遁走。

上古修士没有追击。不是不想追，是追不了。他们全部的心神都必须用来应对头顶正在飞速凝聚的天劫。

六团紫色劫云在夜空中相互重叠、相互增幅，方圆百里的海域全部被笼罩其中。紫色雷光在云层中游走，带着一股毁灭一切的意志。

光头壮汉收回看向帝国十人背影的目光，看着天空中的劫云：

“先渡劫吧！如今我等在能源缺损的情况下强行破境元婴，也不知这天劫能不能渡过，但要是渡过了，哼哼。”

他没有说完，但其他五人都明白，就算今天知道了和帝国差距悬殊，但今天的这场算计了，后面总是要报复回来的。

紫色劫云中，第一道雷光开始凝聚。

王显带着其余九人退到了劫云范围边缘，确认上古修士没有追击之后，才停下来悬浮在海面上空。

他看了一眼头顶正在不断扩大的紫色劫云，有些可惜道：

“可惜了，灵气浓度突然复苏到了元婴层次，不能活捉这六个上古修士了。”

“王显，感叹什么呢？快点把后手用了。

真是的，还那临阵突破上了，这六个老家伙以为自己是主角吗？”

打着打着，敌人不讲武德突然突破，让蓝湾有些气急。

就算自己这边十打六，但你们在上古修士怎么能临阵突破呢？

其实要是想突破，在场的顶点都能现在就进入元婴境。

但一来，现在突破元婴太过仓促，容易埋下隐患。

二来，没有必要，一个优秀的计划以及行动当然要有多手准备，现在计划失败了，肯定是有后手的。

“呵呵，不急，他们如今被天劫拖住，可跑不了了。而且还因为天劫的原因，还弥补了这些狡猾的上古修士难以锁定的特点。”

只见王显笑了笑，一边说着一边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仪器，把拇指按在识别区上。显示屏亮起，跳出一行字。

“发动毁灭之力，权限确认中。”

两秒后，屏幕上只剩下一个闪烁的准星光标和一行小字：“待命状态。请输入打击坐标。”

其实那中年文士见到困阵的反应某种意义上还是正确的。这次行动当然有帝国新的科技武器了。

王显看了一眼劫云下方正在准备渡劫的六个身影，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输入了一串坐标。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看向头顶的夜空，目光穿透大气层，落在近地轨道那片黑暗里。

那里什么都没有，但随着王显指令的输入，能量炮口突然凭空浮现。

这能量炮口和原来的轨道炮大不一样，这个炮口只有普通卫星大小，通体玄黑。

而它的内部也不是等离子体，这是一个直径只有三十厘米的炮口，内部是一种纯粹的黑色，不反射任何光线，不发出任何波动，蕴含着一股冰冷的毁灭意志。

随后，王显按下最后的确认键。

就在六个上古修士突破元婴之时，防波堤上，夏至又抛了一竿。

他把亮片换成最初的金色，调整了一下抛投角度，甩出今晚不知道第多少竿。亮片拖着弧线飞出去，落进漆黑的海水里。

竿梢猛地一弯。

这次弯的幅度跟之前完全不同。竿梢直接被拽得指向了水面，两百磅的PE线在一瞬间绷到了极限，线杯里的线疯狂往外跑，嘶鸣声尖锐得像是要撕裂整个防波堤。

夏至单手握着竿子，第一次感觉到需要用另一只手去扶握把。两百公斤承重的XH调路亚竿在他手里弯成了一个近乎圆形的弧度，竿身发出一阵阵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见这样的动静，旁边的钓鱼佬全站起来了。军大衣老头的烟从嘴里掉下来，冲锋衣年轻人端着头灯往海里照，什么都看不到。

白泽从水泥墩子上站起来，竖瞳完全睁开，盯着海面。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这条不小啊！”

夏至没有回答，但双瞳流露出一缕喜色。他把竿子抵在腰侧的护具上，左手握住握把，右手控着刹车一点一点施加阻力。

水下的东西还在往外冲，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他开始收线，收一下停一下，每次停顿都让竿身的弧度恢复一点，然后再收。

而就在这时，南海深处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紫色雷柱从劫云中劈落，砸进海面。声波以每秒三百四十米的速度穿过海面，穿过沙滩，穿过沿海大道，传遍了整座城市。

防波堤上的人们被声音吓了一跳，有人抬头看了看天，嘀咕了一句“大晴天的怎么打雷了”，就继续盯着夏至手中的鱼竿。

但水下的鱼不这么想。

雷声在水下的传播速度比空气中快了四倍。那是一种穿透骨髓的震动，越大的鱼感受越强烈。对于一条巨型鱼来说，这声突如其来的巨响比任何掠食者都要恐怖。

它跑了。

钓竿上的拉力在一瞬间翻了一倍。PE线在巨物的爆发力面前断得像一根普通的缝衣线，断口在离亮片不到一米的位置，线头弹回来的时候带着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紧接着，远处海面上炸开一团巨大的浪花。一个巨大的身影跃出水面，在夜色中像一座小山，然后重重砸回海里，溅起的浪花在头灯的照射下闪着灵气的淡金色荧光。

防波堤上安静了下来。

冲锋衣年轻人张着嘴，军大衣老头缓缓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烟头，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是在看一场悲剧和喜剧同时上演。

白泽趴在水泥墩子上，竖瞳弯成了月牙的形状，嘴角的胡须一颤一颤的。它的笑声不大，但在夏至却听得格外清晰。

夏至握着断了线的竿子站在防波堤边缘，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竿梢，又抬头看了看大鱼消失的方向，最后转过头，看向白泽。

白泽的笑容僵在脸上，尾巴默默收回来卷在自己身上，整只兽从刚才的幸灾乐祸瞬间切换成了端庄乖巧的模式。

“我没笑你，”白泽的语气真诚，“刚才那声雷是南海深处传来的，是天劫，这天道可真坏！”

夏至没有回应这句话。他把竿子靠在水泥墩子上，转过身，目光投向南海深处。

三百公里外，夜空被紫光照亮。六道紫色雷柱同时劈落，方圆十公里的海水同时汽化，白色水蒸气冲天而起。

六个上古修士在雷光中迎接他们的天劫，渡过去就是元婴，渡不过去就是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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