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教育

武禾来得很快。从接电话到出现在滨江公园，也就十来分钟。她穿着灵应局的深蓝色常服，头发随便绑了个马尾，脚上蹬了双战术靴，踩在石板路上咚咚响。

“大佬好！好久不见。”武禾快步走过去，笑着朝夏至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都金丹巅峰了。”夏至抬头看了看她，点了点头。

“那肯定啊，毕竟我也是灵应局局长。过不久我就能突破元婴，追上王局长他们了。”

武禾得意地说着，转头看向长椅另一边。白泽趴在木条上，毛发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银色的纹路在暮色里微微泛着光，看上去又小又狼狈。

白泽旁边蹲着一条青色幼龙，两米出头，鳞片半透明，坐得端端正正，尾巴规矩地卷在爪子边上。一双水青色的竖瞳正打量着她。

“真的是龙啊。”武禾盯着幼龙感叹。虽然电话里已经听说了，但亲眼见到还是忍不住惊讶。帝国人对龙都有种刻进骨子里的情绪。

“对，敖离。长江中诞生的青龙。”白泽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金丹境，幼年期。它想加入灵应局。”

武禾蹲下身，跟敖离视线齐平。幼龙的竖瞳里没有真龙常见的傲气，反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审视。

“你好啊，我叫武禾，灵应局江城分局的。”武禾伸出手，随即反应过来龙不会握手，干脆把手势改成打招呼。

敖离歪头看了看她，也抬起一只前爪，学着在胸前挥了挥。

“你好，我叫敖离。”幼龙的声音稚嫩但很清晰，“我想加入灵应局。”

说这话的时候，敖离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长椅另一端。

那里坐着个穿黑色运动服的人。刚才武禾就是先向这个人打的招呼，叫他“大佬”，而自己居然一直忽略了他，甚至需要武禾出声才注意到那个人的存在。

敖离把目光真正聚焦到那张脸上。

身体一下子就僵住了。

白泽注意到了敖离不对劲。幼龙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青色鳞片边缘泛起一层应激的淡白色，尾巴僵直，爪子死死抠进草地里，竖瞳缩成了一条细缝。

“你怎么……”

话没说完，敖离四条腿同时软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武禾看着这架势愣了愣：“它怎么了？”

白泽从长椅上探出半个身子，看看跪在地上的敖离，又看看旁边端着茶看手机的夏至：“应该是认出来了，吓到了。”

“吓到了？”

“忘说了，敖离是长江水脉的一缕真灵所化，掌长江水道权柄，接收了水脉留在水中的记忆。当初夏至在长江出过手，你应该看过记录吧。”

武禾张了张嘴，有些同情地看向敖离。怪不得这条幼龙刚诞生就要加入灵应局，原来承受过这么多。

敖离额头贴着草地，脑子里全是水脉记忆里的画面。随手一挥就能定住一片天地的伟力。而那个人现在就坐在两米外的长椅上，端着杯茶看手机。

“起来。”夏至有些无语，这条龙胆子也太小了。

敖离小心翼翼地站起来，四条腿还在抖，尾巴垂在地上不敢动。

夏至把手机收进口袋，站了起来。目光在敖离身上扫过，然后转向武禾。

“带它去办手续走流程吧。最近我在给白泽特训，正好你要突破了，后天早上也来这里进行特训吧！两只鸭子也是赶。”

“好嘞，大佬！”武禾立刻兴奋应道，想不到还有这种好事。

见夏至准备离开，白泽从长椅上跳下来，听见夏至的话后，幸灾乐祸的看向武禾，却什么都没有说。

此时敖离还保持着那个僵硬的站姿，竖瞳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走了。”白泽见状叫了一声。

敖离这才回过神，小跑到武禾身边。四条腿还在微微发颤，走路时后爪在草地上打了个滑，这回它反应快，尾巴一摆稳住了。

武禾看看夏至离开的方向，又低头看看这条还没从惊吓里缓过来的幼龙，忽然有点同情它。

“走吧，先回局里，我们飞回去。”

敖离跟在她身后，飞出十几米才悄悄回头看了一眼。

它转回头，深深吸了口带着江水湿气的空气，感觉心脏终于重新开始跳了。

灵应局江城分局灯火通明。

武禾领着敖离走进大厅，前台值班的姑娘差点把泡面喷出来。一条青色幼龙，两米多长，四只爪子踩在瓷砖地上，竖瞳好奇地打量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尾巴规规矩矩卷在身侧，那模样比某些来办事的修行者还有礼貌。

“武局，这……”前台放下泡面碗。

“新同事。”武禾笑嘻嘻地说，“帮我开一下三号会议室。”

说是谈一谈，其实是给敖离做入职教育。武禾在电脑上打开了份文件，封面是“神兽管理条例实施细则”上面的日期就在今天早晨。

敖离蹲坐在会议室地毯上，竖瞳盯着武禾打开的文件。

“敖离，在你正式加入之前，有几件事得跟你说清楚。”武禾翻开文见表情严肃，“在神兽们陆续诞生的时候，帝国就已经有所察觉，并且然后连夜讨论定下了预案。

秉承着不教而诛是为虐的原则，凡是加入灵应局的神兽，或者存在本身可能对境内民众产生影响的，都必须接受统一教育和考核。”

在这里，帝国境内的妖兽就有话要说了。我们也可以被教育的。

可惜对于帝国来说，妖兽不过是披毛戴甲，湿生卵化之辈，除了保持物种多样性毫无作用。

“教育考核？”敖离疑惑。

“没错，你需要学习帝国的法律，政治，其实帝国已经锁定了神兽的位置，像你这种在长江里诞生的神兽就算你不找来，过几天帝国的顶级级强者也会来找你的。”

“等你考核通过后，按帝国法律，你就享有完整的公民权利，当然，也得履行对应的义务。”

“公民权利？”敖离耳朵动了动。

“对。帝国承认神兽的独立人格和法律地位。”武禾翻到第三页，指着一段条款，“不过呢，因为神兽的力量远超普通人，所以根据预案规定，任何想加入帝国体系或者在帝国境内活动的神兽，都得先接受基础教育并通过考核。”

她停了一下，看着敖离的眼睛，咧嘴一笑：“简单说，你得上课。”

敖离的尾巴僵了一下。

“上课？”

“没错，课程包括帝国法律基础、人类社会概论、修行者行为规范、灵气生态学，还有帝国政治，然后再加一门选修。”武禾翻着后面的附录，“选修你可以自己挑，目前开的有现代科技概论、人类饮食文化、音乐欣赏、绘画基础……”

敖离听着那一串名字，竖瞳越睁越大。这些词它大半不认识，传承记忆里也没有。

“要上多久？”它小声问。

“基础课程三个月，考过了发公民身份证明。”武禾合上文件，“考不过就重修，修到过为止。放心，不会赶你走，帝国对神兽耐心很好的。”

毕竟打杀会有业力加身，武禾内心想到。

“那个……”敖离想起一件事，“不上课的时候我还能住长江里吗？”

“当然可以。长江水脉本来就是你诞生的地方，帝国不会硬让你搬。不过你得戴定位器，方便局里掌握你的位置。另外长江水域的控水权暂时归灵应局管，你要调用水脉力量得提前报备。”

武禾说完就等着这条幼龙抗议。控水权可是真龙的本能需求，让一条龙不能随便调动自己诞生的水域，跟让一个人不能自由呼吸差不多。

敖离立刻点头：“好的，没问题。”

痛快得让武禾都愣住了。

敖离看她愣神，又补了一句：“水脉的记忆告诉我，长江的水龙当初就是不肯配合人类管理才被打成那样的。我不想被打。”

务实得让人有点心疼。

武禾咳了一声，在文件上快速签了几行字，站起来：“行，那就先这样。明天早上八点来局里报到，第一节课是帝国法律基础，讲师是总局请来的王教授。别迟到啊。”

“八点是早上几点？”

武禾脚步一顿。她回头看看蹲在地毯上、一脸认真提问的幼龙，忽然意识到这龙的传承记忆估计还是上古时的时辰。

“……明天我派人来岸边接你。”武禾说。

敖离跟着武禾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整条龙明显松了口气。从踏进公园到现在，又是见到那位恐怖存在，又是得知要上三个月课还要考试，如今终于加入灵应局了。

走出分局大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江水的湿气。敖离深吸一口气，鳞片在夜风里微微张开，吸收着空气里的灵气。

飞行器停在分局门口。武禾拉开门，回头看了敖离一眼：“我送你回长江。明早七点半，飞行器会去江边接你。”

敖离点点头，轻巧地跃上飞行器，把两米长的身体盘在后座上。尾巴没地方放，只好搭在自己爪子上。

飞行器升空时，敖离贴着舷窗往下看。满城灯火铺在夜色里，密密麻麻的光点，纵横交错的街道，川流不息的车和人。

夜色渐深，江城夜市正热闹。

滨江路靠江边那一片全是大排档，铁板上烤鱼滋滋冒油，辣椒和孜然的香气混在江风里飘出老远。最靠里那家叫“老陈烤鱼”，招牌被油烟熏得发黄，门口排队的人最多。

夏至坐在靠江的露天位子上，面前摆着刚端上来的烤鱼。铁盘底下小火苗还在跳，鱼皮烤得焦脆，上面铺了厚厚一层干辣椒和花椒，热油浇上去的瞬间还滋啦作响。

白泽趴在对面的椅子上，面前也搁了个小铁盘，里面是条小一号的烤鱼。它的毛已经恢复成纯白色，银色纹路缩回毛发深处，凑近了才能看到几丝极淡的光泽。

“吃吧。”夏至拿起筷子。

白泽低头看看面前的烤鱼，一双无形的灵气手掌出现在身前，熟练地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吹了吹塞进嘴里。

鱼肉入口，白泽的竖瞳亮了一下。辣味麻味裹着鱼肉本身的鲜甜，烤焦的鱼皮那股焦香，各种味道在味蕾上炸开，短暂地盖过了肌肉深处隐隐的幻痛。

“好吃。”它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夏至没理它，自己安静地吃着。一筷子鱼肉一筷子米饭。旁边几桌吵吵嚷嚷划拳喝酒，他那桌像隔了层无形的罩子，嘈杂声自动降了音量。

白泽连吃好几块鱼，辣得直吐舌头又舍不得停。等半条鱼下肚才缓过劲，端起旁边的冰可乐猛灌一口。

“活过来了。”它往椅背上一靠，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叹气，“练完就该狠狠奖励自己。”

白泽把冰可乐喝到底，冰块在杯底撞出当啷一声。它忽然想起一件事，抬头看向夏至。

“对了，武禾的特训跟我是一种不？”

“是。”夏至夹了块鱼肚肉，语气很随意。

白泽沉默了两秒。脑海里浮现出武禾刚才那副开心的样子，还有听到能特训时那个兴奋的表情。它把最后一块鱼肉塞进嘴里，用力嚼了嚼。

“那挺好的。”白泽说这话的时候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夏至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又擦了擦手。他站起来，掏出手机扫码付了账。

“走了。”

白泽从椅子上跳下来，四条腿落地的瞬间肌肉还在隐隐发酸。它跟在夏至身后，穿过大排档的烟火气，穿过划拳喝酒的喧闹声，走进滨江路相对安静的夜色里。

江风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湿润泥土的气味。远处的长江在夜色里静静流着，两岸灯火倒映在水面上，被晚风吹成满江碎光。

回到家，客厅的感应灯自动亮起。白泽径直走向沙发，跳上去，在靠垫上踩了几圈，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蜷起来。尾巴卷过来盖住鼻子，只露出一双竖瞳，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金光。

然后拿出了手机。

“今天你的本源壮大，修为提升到了金丹中期，但法则感悟还没有更上，记得感悟法则。”

这时，夏至一边打开电脑一边说道。

“知道了。”

白泽闻言只好听话放下手机，毕竟后面还有两轮特训，白泽放下手机后便闭上眼睛，意识沉入本源深处。紧接着银色的法则纹路在毛发下微微闪烁，比昨天更密了一些，也更亮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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