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包吃包住

傍晚六点，夕阳把滨江公园烧成橘红色。

废弃篮球场中央，两团灵气漩涡同时炸开。

白泽身上银色纹路从眉心亮到尾尖，身体在力场压制下剧烈颤抖，毛发根根竖起，裹着凝成实质的灵气。竖瞳里金光燃烧，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壳。

武禾趴在离它三米远的地方，十指抠进水泥地裂缝。训练服被冷汗浸透又烘干，后背留下大片白色盐渍。嘴唇咬破了皮，血珠凝在下巴上。

两股气息同时变了。

白泽体内传来一声极轻极脆的声响，像蛋壳碎裂。本源膨胀一倍，银色法则纹路从毛囊深处全面爆发，在身体表面织成完整的符文网络，每一道都在吞吐天地灵气。

元婴境。

武禾也在同一刻突破。金丹碎裂，缩小版的虚影在丹田处凝聚，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周身环绕太极之意。

两道元婴境气息冲天而起。

天空暗了下来。云层从四面八方涌来，在篮球场上空汇聚成巨大漩涡，深处亮起青紫色的光，一道接一道游走闪烁。

雷劫。

白泽抬起头，竖瞳映出云层里的电光。身体还残留着特训后的剧痛，四条腿抖得厉害，但眼底没有恐惧。

武禾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发软，还是站直了。她仰头看向劫云，伸手抹掉下巴上的血珠。

“两个人一起渡劫，劫云会叠加。”武禾声音沙哑，“威力翻倍。”

“没事，你没感觉到吗？我们的肉身强度。”白泽尾巴摇了摇。

云层中电光越来越密集，青紫转深紫，又从深紫转为暗金。雷霆还没落下，空气中已有焦灼气味。紊乱气流卷起沙石草屑，打在脸上生疼。

夏至站在球场边缘，保持看手机的姿势。右手抬起，食指朝天轻轻一点。

指尖亮起一点白光，比夕阳还淡。光点从指尖脱离，慢悠悠飘向天空，像风中打转的蒲公英种子，撞进劫云正中心。

劫云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按住，所有翻滚的云层在同一瞬间静止。游走的电光凝固在半空，暗金色的雷霆保持着劈落的姿态，像被封进了琥珀。

一层波从光点消失的位置扩散开来，将篮球场内部空间分隔成两半。白泽和武禾各自被无形屏障隔开，头顶劫云一分为二。两人能看见对方，但气息完全断开，两团劫云各自翻涌，不再叠加。

做完这个动作，夏至把手插回口袋，继续看手机。

白泽抬头看看自己头顶那片劫云，又看看武禾那边，尾巴甩了一下。

“分开了。”

“挺好，省得互相干扰。”武禾活动了一下肩膀。

第一道雷霆落下。暗金色闪电粗如成人腰身，分别劈向白泽和武禾头顶。

白泽没有躲，也没有喷出光柱去挡。它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道雷霆砸下来，银色纹路在全身同时亮起。雷霆劈在身上，电弧在毛发间弹跳炸裂，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身体晃了一下，前爪往地上跺了跺，站稳了。皮毛冒起一缕青烟，带着淡淡的焦味。它低头看看被劈焦的那撮毛，舔了舔。

“还行。”

武禾抬起右臂，直接用前臂去接那道暗金色闪电。雷霆砸在手臂上，电弧顺着肩膀流遍全身，袖口直接被烧掉一截。她甩了甩手，虎口有些发麻，但骨头和肌肉都没伤到。

“确实比想象中轻松。”武禾看着自己的手掌。

特训时细胞反复破裂重组的痛苦没白挨。肉身强度在元婴境门槛上又拔高一截，天雷砸在身上，皮肉会疼，筋骨纹丝不动。

第二道雷霆紧跟着落下，比第一道更粗，暗金转为紫金。白泽连动都没动，直接让雷劈在背上。

电弧顺着脊柱两侧的银色纹路分流，像水一样滑过去，在地面打出几个焦黑的坑。焦味更浓了，身体纹丝不动。

武禾扎了个马步，双手交叉架在身前硬接。雷霆撞上手臂的瞬间，她往后退了半步，水泥地被靴底蹭出一道白印，然后又站回去。

“再来。”

劫云似乎被激怒，接连劈下三四五道雷，一道比一道猛。暗金转紫金，紫金转赤金，最后雷光里甚至夹杂了几丝深红。

白泽偶尔用尾巴卷一下劈向后脑的雷，武禾偶尔侧身让过角度刁钻的电弧，其余时候都正面硬扛。

十五分钟后，白泽那边的劫云率先力竭，云层稀薄下来，不再劈雷，开始缓缓消散。

白泽站在原地，浑身冒青烟，白毛焦黄大半，像从炭灰里打了个滚。它抖了抖身子，抖落一地黑灰。

又过了五分钟，武禾那边的劫云也散了。她头发炸成刺猬，训练服烧得全是窟窿，露出下面发红的皮肤。脸上黑一道白一道，但眼睛亮得吓人。

屏障同时消失。

武禾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白泽，笑出声来。

“活了。”白泽说。

“活了。”武禾仰面躺倒在水泥地上，看着橘色天空。

不过二人所说的活了可不是度过了天劫，而是指特训结束。

江城灵应局分局，三楼教室。

上午十一点半，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在长桌上画出一道明亮的平行四边形。

敖离趴在长桌上，竖瞳半眯，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垂，每次下巴快磕到桌面时猛地抬起来，过几秒又开始往下垂。

平板屏幕还亮着，密密麻麻的笔记。是它用爪子一个字一个字戳出来的，字迹歪歪扭扭。

帝国法律基础第三章，修行者行为规范细则，第四十二条到第七十八条。

王教授的声音在讲台上嗡嗡响，像远处江面上的货轮汽笛。敖离努力把那些字一个一个看进去，但方块字开始变形，在视野里模糊成一团灰雾。

太困了。龙族昼伏夜出，刻在血脉里。每天八点上课意味着七点就得起床，对一条龙来说跟凌迟差不多。

昨晚还复习了前两章内容，传承记忆对理解现代法律毫无帮助，它得从头学起。

下巴又磕到桌面，这次没抬起来。它干脆把整颗龙头搁在桌上，竖瞳茫然盯着平板，尾巴在椅子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缠着。

王教授合上讲义。敖离瞬间抬起头，爪子迅速在平板上划了一下，假装在看下一页。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王教授推了推眼镜，“课后阅读第三章剩余部分，下周一随堂测验。”

随堂测验。敖离的尾巴僵了一下。它看着王教授走出教室，把脸埋进两只前爪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鸣。

埋了一会儿，它抬起头，看了眼平板右上角的时间。十一点三十五分。

该吃饭了。

这个念头让它的尾巴重新活了过来。

敖离从椅子上跳下来，四只爪子落在走廊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它没坐电梯，直接沿着楼梯往下跑，爪子踩在台阶上打滑了一次，尾巴一摆稳住了。

食堂在二楼。这个点其他工作人员还没下班，食堂里人不多。打菜窗口后面站着一位四十来岁的厨师，膀大腰圆，围裙上沾着油渍，正拿着大勺翻动锅里的菜。

他姓刘，是分局专门配给神兽餐的厨师。敖离报到第二天，武禾就带它来认了门，说以后饿了直接来，不用等饭点。

刘师傅看到那条青色幼龙啪嗒啪嗒跑进来，咧嘴一笑。

“下课了？”

“嗯。”敖离蹲坐在窗口前，竖瞳盯着灶台上那口大锅，鼻子抽动。

“今天有红烧牛腩，糖醋里脊，干煸豆角，还有一个鲫鱼豆腐汤。”刘师傅也不废话，直接转身抄起大铁锅搁到灶眼上。

火苗呼地窜起来，铁锅烧热，冷油下去，花椒和干辣椒先爆香，滋啦一声，麻辣味整个食堂都能闻到。

刘师傅手里大勺翻飞，动作快而稳。灶台上同时开着三个灶眼，一个炖牛腩，一个炒豆角，还有一个专门给敖离做麻辣香锅。

妖兽肉切成拳头大小的块，在热油里滚一圈捞出来，外皮金黄酥脆。换锅，底油爆香葱姜蒜，加豆瓣酱炒出红油，肉块下去翻炒，花椒粉辣椒面白芝麻一把撒进去，最后淋一勺灵液调的高汤，大火收汁。

第一盆端上来的时候，敖离的竖瞳里已经只剩那盆肉了。盆口比它脑袋还大，红油还在咕嘟咕嘟冒泡，肉块堆成小山，撒着翠绿的葱花。

敖离低下头叼出一块肉。入口的瞬间，它闭上眼睛嚼了嚼，竖瞳猛地睁开，尾巴开始在地上疯狂拍打。然后整张脸埋进盆里，四只爪子扒拉着地砖，腮帮子鼓得满满的。

刘师傅没停手，继续炒第二锅。他知道这条幼龙的食量，一顿能吃十几斤肉，一盆根本不够。

第二锅下了更多肉，油温更高，辣椒和花椒的分量加了三分之一。灶台上火苗窜得老高，铁锅在大火中颠了十几下，肉块在锅底翻飞，裹匀了红油和香料。

第二盆端上来。敖离刚把第一盆舔干净，鼻尖上沾着红油，抬头看向刘师傅，竖瞳亮得吓人。

刘师傅笑着把第二盆搁在它面前。敖离又把脸埋了进去。

第三盆。第四盆。

吃到第五盆的时候，敖离的速度终于慢下来。它叼出一块肉慢慢嚼着，尾巴在身后缓慢而满足地摆荡。肚皮肉眼可见鼓起来一圈，青色鳞片绷得紧紧的。

刘师傅擦了把汗，靠在灶台边上喝水。他从进灵应局食堂到现在，还是头一回给一条龙做饭。

第一天只准备了三盆，敖离吃完抬头问他“还有吗”，他又加了两盆。从那以后他就知道了，这条幼龙的标准是五盆起步。

“小离，今天课堂测验了？”刘师傅问。

“没有，下周一测。”敖离嚼着肉，声音含混。

“那可得好好复习。”

“嗯。”敖离低头舔盆底的酱汁。

刘师傅又喝了口水，“当年我考厨师证也从头学，理论课背得头都大了。”

敖离终于把第五盆也舔干净了。它往后退了两步，肚皮几乎贴着地面，四条腿撑得有点费劲。打了个饱嗝，一股麻辣味从鼻子里喷出来。

“谢谢刘师傅。”敖离说这话的时候尾巴在地上拍了拍，语气很认真。

“客气啥，这就是我的活。”刘师傅摆摆手。

敖离转身往外走，四条腿因为肚子太鼓走起来有点晃，后爪在瓷砖上打了个滑，尾巴赶紧摆了一下稳住。走到食堂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灶台，竖瞳里带着某种深沉的思考。

刘师傅已经开始收拾灶台。敖离收回目光，慢吞吞往楼梯口走。下午还有两节人类社会概论课，晚上要复习法律基础第三章，周末还得准备周一的随堂测验。

想到这里，它的尾巴耷拉了下来。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地暖黄色的光。

敖离踩在光里，步伐很慢，吃饱了犯困，又困又不想上课。走到楼梯口时它停了一下，朝三楼教室的方向看了看，叹了口气，抬爪往上爬。

京城，灵应局总局。

敖奥低着头跟在清空道长身后，尾巴尖无意识甩来甩去，拍在走廊地板上发出啪啪轻响。

走进总局大楼这五分钟里，敖奥至少感知到四道不弱于清空道长的气息。一道在六楼，一团燃烧的火焰，灼热力量隔着好几层楼板都能感受到。

一道在地下，沉稳厚重，几乎与地脉融为一体。还有一道在走廊尽头会议室里，气息内敛，压迫感比前两道加起来还强。

清空道长带它进来时，说了一句话：“总局里比我强的也有几个，老实一点。”

几个。敖奥当时四只爪子同时软了一下。

“坐吧。”清空道长推开走廊尽头一扇门，里面是间小休息室。一张桌子，几把椅子，窗台上摆着盆绿萝，叶子被暖气熏得有点发蔫。

敖奥看看那几把椅子，又看看自己的龙躯。十来米长，比椅子加起来都大。它小心翼翼把自己盘在地上，尾巴规矩卷到身前，尽量少占地方。

“不用这么拘谨。”清空道长倒了杯茶，坐下，目光平静看着这条紧张得鳞片都在发颤的幼龙，“现在知道紧张了？在黄河跟我动手时不是挺有气势的吗？”

敖奥尾巴僵了一下，低下头，龙须垂到地上。

“我不知道。”它小声说，“传承记忆里可没有这些，人类居然有这么多强者。”

清空道长喝了口茶：“正常。你的传承记忆来自上古，今时不同往日。帝国十五亿人，十二亿都修行。”

敖奥沉默了好一会儿，问：“在黄河里跟我打的时候，您说的全力，到底用了几分力？”

清空道长看着他：“二成。”

敖奥的龙须抽搐了一下，把整颗头埋进盘起的身体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鸣。

“带你去吃点东西。”清空道长站起来。

敖奥从身体里抬起半个头，竖瞳里带着警惕：“吃东西？”

“食堂。人工饲养的无灵智妖兽肉。”

“无灵智？”

“涉及伦理学。我们对妖兽的态度是敌对的，那因为它们会和我们争夺生存空间，但圈养还是要无灵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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