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最后一程
书房的门一关上,外头餐厅里碗筷碰撞的轻响、林知柠小声跟苏棠说话的动静,都被隔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老林走到书桌后面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脸色还沉着,但眼底那点火气已经散了,换上来的是说不清的疲。
他拉开抽屉摸了包烟,抽出一根叼上,点着了吸了一口,才抬眼看林默。
“说吧,今天这事你打算怎么收场。语棠她们两家那边我改天去登门,但你这头,你到底怎么想的,给我个准话。”
林默没坐,就站在书桌前面,看着老林,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说道。
“爸,我的身体有点不行了。”
老林夹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不是今天这一下,而是那次在家昏迷,我就感觉到身体越来越差,所以我也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林默说得很慢,语气很平静。
老林把烟从嘴里取下来,搁在烟灰缸沿上,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林默,但眼眶却微微发红,手也在微微颤抖,整个人好像瞬间老了几岁。
其实他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医生也说过,儿子的病,未来不是很乐观,但没想到……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林默看到老林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忍,但还是接着说道。
“我之所以跟她们三个谈,一个是真心喜欢她们。”
“第二个,是想生个孩子,给你们留个念想,也给她们三个也留个念想。我走了之后,她们不至于空落落的,你这边也好有个牵绊,不至于整天活在痛苦当中。”
老林喉咙滚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半天只挤出来一句。
“你早知道身体不行,为什么不跟我说?”
林默笑了一下。
“爸,早晚要面对的事,跟你说了也没用,我的身体我还能不知道,不如早安排。我总得趁自己还在,把能做的都做了。这样我才没有遗憾,你们也不会那么伤心啊。”
老林没接话,低着头盯着桌面上那根慢慢烧着的烟,火星一点点往过滤嘴爬,烟灰积了一小截,他也没弹,但眼中却慢慢开始积蓄泪水。
他仰着头,没有让泪水掉下来。
林默的声音放缓了些。
“爸,谢谢你,也替我谢谢大哥、二姐、三姐。没有你们,我活不到现在。”
老林抬起头看他,眼眶已经有点发红了。
“我这辈子,能活到现在,已经赚大了。这辈子,能跟你们做家人,我已经很满足了。”
林默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爸,我走了之后,替我好好照顾棠棠她们。只要她们愿意把孩子生下来,好好待她们,别让她们受委屈。”
老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
“你别说这些,等下我就陪你去医院——”
“爸。”
林默打断了老林,往前走了半步,伸手抱住了他。
老林身子一僵,手里的烟差点掉在桌上。
他愣了两秒,才慢慢抬手,也搂住了儿子的后背,掌心贴上去的时候,嘴里忍不住念叨。
“知许……我的知许啊……”
“爸,我累了。”
林默把脸靠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越来越轻。
“我想歇一会儿。”
老实说,他这次的人生,在以前经历过的轮回重生中,能排进前三。没有那么多恩怨情仇,有的只是青春校园恋爱的点点滴滴。
唯一可惜的就是时间太短了。就跟做梦一样,太短了。
下一次,希望能再长一点。
林默在心里嘀咕完这些话后,意识也彻底陷入了沉寂,默默开始了轮回重生的流程。
老林搂着林默,轻轻拍了拍他后背,想说“那你歇”,话还没出口,就感觉到怀里的人整个身子一软,分量完完全全压了下来,一点力气都没留。
老林心里咯噔一下,扶着林默的肩膀把人稍微挪开一点,低头去看他的脸。
眼睛闭着,神色平和得很,嘴角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微笑,看着就像是睡着了。
可老林的手搭在他脖颈上,指尖碰到的皮肤底下脉搏几乎感受不到,胸口贴着自己手臂的位置,一点起伏都没有。
老林整个人颤了一下,手抖着去探他鼻息,又去摸他颈侧,指尖按在那儿停了好几秒,什么也没摸着。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声干哑的气音,又猛地拔高了调子。
“知许!知许!”
没人应他。
老林把儿子往怀里搂紧了些,一只手拍着他的背,另一只手还在往他手腕上摸脉搏,嘴里一声接一声地喊,一声比一声急。
喊到后来嗓子劈了,声音都变了形,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林默的头发上。
他抱着儿子坐在那儿,好一会儿没动,没回过神来,书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然后老林猛地站起来,把林默打横抱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书房门口,一把拉开房门,冲着客厅里就吼。
“知言!快叫救护车!!”
客厅里正在跟老婆孩子打电话的林知言手一抖,手机掉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弹起来回头,看见老林抱着林默站在书房门口,脸色煞白,眼睛通红,怀里的人软软地垂着脑袋。
林知言脑子“嗡”了一下,没顾上多问,连忙捡起手机就拨120,手指头戳屏幕戳了好几下才戳准。
林知玥从沙发上站起来,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人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冲过去看林默的脸。
“知许?知许你怎么了?”
林知柠从厨房门口跑过来,看到老林怀里的林默,嘴唇哆嗦着,一句话没说出来,眼泪先掉下来了,转头就朝佣人喊。
“拿药箱!快拿药箱!还有那个速效救心丸!”
客厅里一下子乱成了一锅粥,脚步声、喊声、东西碰倒的声音搅在一块儿。
苏棠第一个从客房里冲出来,头发还半湿着,看见老林抱着林默的样子,整个人钉在原地,脸色“唰”地白了,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然后猛地跑过去,一把抓住林默的手,那手是凉的,她攥着攥着,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掉。
“知许……知许你别吓我……”
林语棠跟在后面跑出来,看到这情形,脚下一软差点绊在门槛上,扶着门框才站稳,眼泪哗地涌出来,整个人抖得厉害。
沈清鸢最后出来,脸色白得像纸,眼睛死死盯着老林怀里的林默,一步一步走过来,在沙发旁边站定,什么都没说,但攥着沙发扶手的手指关节绷得发白。
赵丽娟和苏建华也披着衣服出来了,一看这阵仗,赵丽娟愣了一拍,转头就朝苏建华小声说。
“快去把车开出来,不等救护车了,直接送医院!”
苏建华应了一声,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
老林抱着林默站在客厅中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一遍一遍地喊。
“知许,爸在这儿,你睁睁眼,爸在呢……”
林知言打完电话跑回来,凑过去帮着把林默放平在沙发上,又按胸又探脉搏,手法比刚才更急更用力,做完之后抬起头,嘴唇哆嗦着,冲老林轻轻摇了一下头。
老林整个人晃了一下,扶着沙发靠背才没坐下去,眼泪就再也没停过。
客厅里乱成一团,只有苏棠、林语棠、沈清鸢三个人安安静静跪坐在沙发边上,各自拉着林默一只手或者一只胳膊,谁也不说话,就是哭,三个人脸上的表情不一样。
苏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林语棠无声地掉眼泪,沈清鸢咬着下唇,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一声没吭。
哪怕她们知道,知道林默还能活过来,但真正亲眼看到这一幕,还是觉得好心痛,心就跟裂开了一样。
赵丽娟在旁边看着,叹了口气,走过去把苏棠从地上拉起来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小声说。
“棠棠,别哭了,别哭了……这样对身子不好。”
老林扶着沙发站稳了,抬手抹了一把脸,声音压了压,对林知言说。
“救护车到哪儿了?再催一遍。”
“说已经在路上了,快了。”
老林点了点头,低头看着沙发上那个安安静静躺着的儿子,喉咙里堵得发疼,半天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知言,知许他刚才跟我说,他谢谢你们……说我们对他好,他赚了……能跟我们做家人,他很满足……”
林知言三兄妹闻言,顿时就泪流不止。
客厅里哭声一片,苏棠的哭声闷在她妈怀里,林语棠把脸埋在沙发垫子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沈清鸢终于没忍住,把脸别到一边,抬手擦了一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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