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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筹措


勤政殿里,忠顺太子叹完气,便强打精神站了起来。

国战不是想打就打的,一道旨意可不行。

朝廷现在都快揭不开锅了,这窟窿怎么填,还得靠底下大臣想办法。

他喝了口茶,便让人召三王六公、户部尚书及六部诸多要员入勤政殿议事。

不多时,南安郡王、北静郡王、东平郡王及一众朝臣匆匆赶来。

等忠顺太子把西海的捷报和贾赦在平安州干的好事说完,户部尚书当场就炸了。

“老夫要抽爆他的狗头!”户部尚书气得跳脚,连朝堂礼仪都顾不上了,破口大骂,“这无赖年少时仗着荣国公的势,整天在外惹是生非!后来攀上了先太子更是变本加厉,什么混账事没干过!等老国公和先太子去了,他才夹起尾巴老实了二十年,怎么如今又抖起来了?竟敢拿朝廷的兵马私开国战,这是谁给他的勇气!”

南安郡王幽幽道:“可能是他儿子出息了,他觉得自个又行了。”

户部尚书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差点当场抽过去:“合着这老东西啃完老子啃儿子?将来是不是连孙子都要啃一啃?”

南安郡王咳了一声,把脸别到一边去了。

“尚书大人,息怒吧。”忠顺太子敲了敲御案,叹了口气:“仗已经打起来了,绝无中途叫停的道理,孤想知晓眼下户部究竟能掏出多少底子?”

户部尚书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勉强把火气压下去,说道:“殿下,臣就说句交底的话。若是只打一阵,臣从各处挤一挤,勉强能凑齐大军开拔的粮草辎重。可要是茜香国死磕,打上一年半载,朝廷会被拖垮的。”

忠顺太子皱眉,随即将自己让鸿胪寺卿如何回复茜香国国书,打算敲诈八百万两银子的事说了一遍。

户部尚书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色缓了几分,拱手道:“殿下此计虽好……但远水解不了近渴,茜香国就算肯掏银子,一来一回加上筹措,也得数月之后,前线这几个月怎么熬?”

忠顺太子眉头紧锁,也是一筹莫展。

户部忽然眼珠子一转,出声道:“殿下,臣听闻江南甄家有个甄宝玉,跟荣国府那个贾宝玉长得一模一样?”

忠顺太子微微一怔,不明白为何扯到这上面,疑惑道:“此战与那废物有干系?”

“有,当然有。”户部尚书解释道,“众所周知贾宝玉跟妖人有勾结,那甄宝玉既然长得跟他一样,必定也是妖人同党!不如立刻派玄衣卫南下,把那甄宝玉抓来严加审问,顺便把甄家给抄了!”

三王六公皆是无语。

东平郡王忍不住开口道:“尚书大人,你这就是为了抄家去的吧,甄宝玉才是顺便……”

“王爷这话说的,老夫是那种人吗!”户部尚书义正辞严道:“攘外必先安内。眼下国战在即,若后方不稳,前线岂能安心?此举乃是为了大周的社稷安危!”

“少来这套。”南安郡王翻了个白眼,“不打声招呼就抄甄家,老甄妃那边怎么交代,圣上若是动怒……”

“要什么交代!”户部尚书一脸的凛然正气:“朝廷法度面前岂容私情!甄家若真是清白,又怎会怕朝廷去查?甄宝玉若是妖人的同党,甄家窝藏不报,便是同罪!大周以孝治天下,更以法治天下……”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何况前线大周将士在流血拼命,若是因瞻前顾后,贻误了军机,导致战事糜烂,这个罪责你担得起吗?”

南安郡王被他这番冠冕堂皇的话堵得够呛,愣是没敢回话。

户部尚书见此,冷哼道:“国难当头,一切以军情为重!莫说只是去甄家查一查,便是圣上要将老夫府里搬空,老夫也绝无二话!”

南安郡王与东平郡王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语。

你那点家底,怕是连老鼠都得饿死,能跟甄家比吗?

忠顺太子也有些犹豫,摸着下巴道:“话虽如此,可只抄一个甄家,会不会不太够?”

众人:“……”

合着您不仅想抄,还嫌抄得少啊!这吃相是不是太难看了!

户部尚书闻言,阴恻恻道:“殿下,臣还有法子。”

“说。”

“开京查。”户部尚书眼神如刀:“臣风闻京城之中,不少皇亲国戚、勋贵世家,暗中都在干些走私违法的勾当。这帮人吃着大周的俸禄,却中饱私囊,实在可恶!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彻查,凡是查出有违法的,一律抄家!如此一来,粮草辎重不就全有了吗?”

殿内众大臣听得后脊背发凉。

好家伙,这是要把京城权贵当肥猪宰啊!

忠顺太子坐在椅上,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装出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这……都是朝廷的股肱之臣,平白无故的,让孤如何下得去手啊。”

户部尚书急道:“殿下!前线将士可是在流血啊!为了大周的江山社稷,请殿下速下决断!”

“唉,爱卿言之有理,孤又何尝不知道军情紧急……”忠顺太子痛苦地闭上眼睛,长叹一声,然后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既然是为了大周社稷,孤也只能做这个恶人了。此事就交由爱卿去办,记住了,一定要秉公执法,若是查出来,一个都不能放过!”

说完,他又不放心的补了一句:“先从有钱的查起,务必要抄的干净些。”

殿内众臣:“……”

此时,北静郡王开了口。

“殿下,既然要调三万大军驰援平安州,不知这领兵之人,殿下心中可有人选?”

忠顺太子微微皱眉道:“孤尚未定夺,可有合适的人选举荐?”

“举贤不避亲。”北静郡王神色从容,不疾不徐道,“犬子水轩,自幼熟读兵书,弓马娴熟。虽比不得无双侯那般惊世骇俗,却也颇知军务。若殿下允准,臣愿让水轩随军前往平安州,一来可跟着无双侯历练一番,二来也能为朝廷分忧。”

此言一出,诸位大臣看北静郡王的眼神全变了。

谁不知道贾琮打仗是稳赢的。

这次可是灭国之战,覆国之功不比寻常,军功簿上是要单列一册的,与平叛剿匪完全是天壤之别!

南安郡王忙出声道:“殿下,臣也愿举荐次子!虽不如水轩那般熟读兵书,但胜在年轻力壮,到了前线,替无双侯牵马执镫,冲锋陷阵,也是使得的!”

东平郡王紧随其后,满面红光道:“殿下,臣三子武艺尚可,愿随军出征,为国尽忠!”

六公及六部要员也纷纷开口,将自己子弟夸得天花乱坠,像是恨不得把人拉到勤政殿上打一套拳法证明实力一样。

忠顺太子抬手往下压了压:“诸位爱卿的心意孤领了。只是这三万京营的主副将,拢共也就那么几个空缺,这僧多粥少的……”

“殿下。”北静郡王含笑,环视了一圈众人,随后慢条斯理地拱手道:“犬子若有幸随军,臣愿出十万两。”

全场死寂。

众人都在心底暗骂。

好你个北静,竟这般坏了规矩!哪有上来就喊出十万两的,这还让旁人如何跟价?

南安郡王盘算了一番,出声道:“殿下,臣出十二万两!”

东平郡王忍着肉痛,喊道:“臣出十五万两!”

“我出十六万两!”牛继宗他爹一脸肉痛但又决绝。

别人家是为了争前程,牛继宗他爹纯粹是为了花钱买个清静。

牛继宗之前跟着贾琮去北狄,混了个开疆拓土之功,打那之后,他那次子就整天堵在他的书房外头哭天抹泪,埋怨当爹的偏心,只疼大儿子不疼小儿子,好机会都让老大去蹭了,他在家里连个露脸的机会都没有。

牛继宗他爹被念叨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这次说什么也得堵了那小子的嘴,不然他后半辈子怕是没个清净。

眼看牛继宗他爹也跟着喊价,其他人也忍不住纷纷叫价。

“十八万两!”

“二十万两!”

忠顺太子端着茶盏假装抿茶,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这帮老东西,平时一个个跟他哭穷,这会为了给自家子弟谋前程,连棺材本都舍得掏了!

等众人吵闹了一会,忠顺太子这才把茶盏重重一搁,板起脸呵斥:“够了!都给孤住口!”

殿内安静下来,众人面露讪讪之色。

“成何体统!”忠顺太子皱着眉头,满脸的不悦,“尔等当这是市井买卖呢?谁出的银子多就谁上?大周的军功是用银子就能买来的吗?”

户部尚书说道:“殿下息怒,诸公也是一片报国之心。”

“报国之心?”忠顺太子冷哼一声:“孤看他们是怕自家子弟错过这趟白捡军功的好事吧!”

被戳破心思的众臣纷纷干咳,低下头去。

忠顺太子看着他们,恨铁不成钢道:“想为自家子弟谋个前程,孤理解,可诸位都是朝廷栋梁,怎么连这点规矩都不懂?这捐输军饷,讲究的是个自愿,得把银子的用途写明白,回头户部、兵部要核验的,能是你们这么随口喊价的吗?”

众人:“……”

合着你不是觉得卖军功丢人,而是要我们走一下流程是吧。

户部尚书会意,赶紧出列打圆场:“殿下教训得是!不过臣觉得,诸位大人一片赤诚,若是朝廷不接,反倒显得朝廷不近人情,殿下不如就破个例……”

忠顺太子闻言脸色缓和了几分,语重心长道,“诸位爱卿皆是朝廷股肱,愿舍家财以纾国难,此等高义,孤心甚慰。既然诸位爱卿心意已决,孤若再推辞,反倒寒了忠臣之心。只是这军情似火,前线将士嗷嗷待哺,丝毫拖延不得。诸位爱卿还是速速回去,将银两筹措齐备。待大军凯旋之日,孤定当论功行赏,绝不亏待了诸卿。”

众臣一听全明白了。

什么“忠君报国”,什么“论功行赏”,说白了就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太子殿下既然把话讲得这么漂亮,底下人自然也得把戏唱圆了。

“殿下圣明!臣等愿为大周效死!”北静郡王率先叩首。

南安郡王、东平郡王以及六公、六部要员也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臣等愿为殿下分忧,为大周尽忠!”

“好,好。”忠顺太子摆了摆手,嘴角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欣慰,“都退下吧,速去速回。”

众臣再次叩首,退出了勤政殿。

偌大的殿内,只剩下忠顺太子和户部尚书两人。

忠顺太子站起身,负手而立,看着户部尚书,神色已经恢复了沉稳与冷肃。

“抄家的事,你抓紧去办。”忠顺太子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江南甄家务必给孤办成铁案。另外,京查之事,不管查到谁头上都不必留情,一律依法办事。”

户部尚书正色道:“臣遵旨。”

“去吧。”忠顺太子挥了挥手。

户部尚书躬身退出勤政殿。

忠顺太子揉了揉眉心,面上难掩疲倦之色,转头看了眼堆积的奏折,无奈的走了过去。

(明天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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