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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善恶只在一念间


十天后,陆致远带着孩子再次来到陆家,整个人没了精气神。

“总医院咋说?”陆振华放下报纸,取下老光眼镜,看着养子。

“去晚了,视神经不可逆全部损伤…”陆致远木然回道。

无悲无喜,好像这是别人家的事儿。

穆凝香倒了杯热水,递给养子,抱着孩子坐下,“智力呢?”

“比正常孩子低,至于到哪种程度,有待观察!”陆致远一口气喝光热水。

这些天没能好好睡一觉,没能好好吃一口饭。

带着希望,坐了几天的火车到帝都三零一总医院,找到最好的眼科专家。

一番检查后,专家惋惜地摇头,来晚了,爱莫能助!

哪怕是早半个月,都还有希望,可惜耽搁了!

这句话彻底击溃他,出院那天就察觉出异常,却没有及时反应,生生阻断了孩子的光明!

他恨不能扇自己两个耳光,为啥当时不果断些?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错过就是错过!

“爸,我该怎么办?孩子才九个月大,我什么都做不了!”陆致远捂住脸,泪水透过指缝滴落。

老两口亦相顾无言,无力安慰。

劝他们再要一个?陈倩倩无法生育。

就守着这孩子,将来他们都走了,这孩子也四五十岁,看不见又懵懂无知,谁来照顾她?

条条路都给堵死了,换谁不绝望?

“爸爸!”孩子听到爸爸在哭,摸索着摸到爸爸,朝他扑去。

“真真!”陆致远抱过孩子,心更难受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他顺风顺水二十多年,第一次为了女儿哭。

“爸爸!”真真搂着爸爸脖颈,轻轻拍着爸爸。

她哭了,爸爸就是这样抱着她、轻轻拍着。

穆凝香看着,鼻子酸涩,眼眶也红了。

孩子多聪慧啊,就算有些傻了,还知道安慰人。

陆振华看着也不好受,仰天长叹,“你以后怎么打算?”

“还能怎么办?现在随不了军,孩子只能让外婆带着,抽空回来多看看。

等熬到副营级,带去随军。

将来大一些,看能不能送去特殊学校念书。

学一门技艺,将来能自己养活自己。”陆致远这些天一直在想这个。

陆建军和陈秋霞带孩子逛街回来,在门口听着,对视一眼。

“不考虑给孩子换个环境?”陈秋霞开口。

“孩子有残缺,陈倩倩会善待?留在那里,你放心?

孩子是张丽娜外孙女,她也许不苛待她,你不怕她把孩子教成下一个陈倩倩?”

陆致远愕然抬起头,望着这个曾经浑身是刺的女子,无法否认她说的每一句话。

陈倩倩从最开始就抗拒这孩子到来。

那天他回来看孩子,远远听到孩子在哭。

陈倩倩在骂,“哭哭哭,一天就知道哭哭哭。

好好的,你为啥要变成傻子!你就是个讨债的,怎么不去死!”

随后是响亮的耳光声,他气得气血上涌。

冲进屋,屋里乱糟糟的,孩子坐在冰凉的地上哇哇大哭。

脸上有红红的指印,陈倩倩打完还不出气,伸手去拧孩子,被他一脚踹开。

张丽娜听到动静,从水房跑过来。

见到他,目光闪了闪,“致远,不怨倩倩,孩子成这样,倩倩心里烦,脾气难免暴躁了些!”

“就拿孩子出气?”陆致远质问。

“孩子成这样,是谁造成的?现在反倒怪她,她该去怪谁?

倩倩是她妈,当妈的不心疼孩子,还下这么重的手,她有没有心?”

给孩子换衣服,才看到孩子胳膊上、腿上、腰上,凡是能拧的地方,都有青紫痕迹。

他不在的日子里,陈倩倩就对孩子下手了。

想来丈母娘是知道的,就不知她有没有参与?

这些事他没对谁说过,陈秋霞是怎么知道的?

“怎么,被我说中了?”陈秋霞惊讶。

她只是猜测,时间一久,陈倩倩会觉得孩子是拖累,以她自私的性格,不会善待。

看陆致远的表情,陈倩倩已经下手了?

唉,还是高估了陈倩倩的人性!

“她们真对孩子下手了?”穆凝香的心揪紧了。

“嗯!”陆致远闷闷回道。

“那天我气极,踹了倩倩一脚,到现在我们还在冷战!”

“她还有脸冷战?要我说踹轻了!”穆凝香骂道。

“那娘俩就不是好东西,孩子交给她们,说不定哪天就没命了!

唉,咱家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老天就欺负咱家孩子!

小苒被顾家人虐待,现在真真又被亲妈虐待!还有没有天理?”

“妹妹!”小苒走过去,伸手戳了戳妹妹的小脸蛋儿。

真真一把抓住姐姐的手,是软软的小手,没有恶意。

“这是小苒姐姐,真真喊姐姐!”陆致远教着。

“吉吉…”真真喊道。

“咯咯咯,叫姐姐,姐、姐!”小苒被逗笑,坐到旁边,教妹妹发音。

“姐、姐!”真真侧耳倾听,听了几遍,努力跟着学。

“咯咯咯,妹妹真聪明!”小苒拉着妹妹的手摇晃着。

“咯咯咯…”真真跟着姐姐笑,黑溜溜的大眼睛弯着,像弯弯的月牙。

“真真!”看到孩子笑,陆致远的心更难受了。

那一场高热后,就再没见孩子笑过,孩子表情总是木木的,无悲无喜。

今天的笑有多难得!

“陆致远,离了吧,你跟陈倩倩不是一路人!”陈秋霞认真看着陆致远。

“离婚?”陆致远被惊到。

在那个年代,离婚令人不齿,还会影响仕途。

他气极时,冲口而出过,那也只是口舌之快,内心真没动过离婚念头。

他真心爱过倩倩,爱了十几年,好不容易才娶到。

现在她不能生育,离婚了她怎么办?

“舍不得?”陈秋霞眼神讥诮。

“你以为我是落井下石,故意拆散你们?

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可是你留着倩倩,就留不了孩子!

陈倩倩没了你不会死!但你不离开陈倩倩,孩子活不了!

你敢赌?”

陆致远抱着孩子的手紧了松,松了紧,没注意到养父母都没出声。

“陆致远,当断则断!”陆建军重重拍了拍他肩头。

俩人既是战友,也是兄弟,陆致远早生两个小时,是兄长,陆建军是弟弟。

相处这么久,见过陆致远风光,也见到他落魄,不想他被毁掉。

“当初我以为小苒是顾家血脉,顾家会讲良心,结果孩子睡猪圈吃猪食!

张丽娜母女是什么样的人,小霞亲历过,已验证!

你不要步我后尘,本就亏欠了真真,劝你莫要赌她们的良知!

人性经不起赌!善恶只在一念间!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命只有一次,万一哪天陈倩倩失去理智,一失手…”陆建军把话说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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