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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乱成这个样子


陈秋霞挑了挑眉,这里面有故事?

高红娟面色尴尬,忙拉着侄女到一边,“这是顾副营长新婚妻子!你声音小点儿!别嚷嚷!”

“小姑,你不是说给我介绍吗?”高建英心里酸溜溜的。

“呃,是想给你介绍,可人家拒绝了,说你条件太好,不敢高攀!”高红娟无奈道。

“那为啥娶了她?她不也是城里姑娘?我比她差哪儿了?见都不见一面,就拒绝!”高建红不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从小到大都被男孩追着、捧着,只有她嫌弃别人,什么时候被人嫌弃过?

她没见过顾建军,谈不上爱慕。

只是自己莫名被淘汰,高傲的心何曾受过这委屈?没由来的对陈秋霞产生敌意。

“建英,姑奶奶,你小声些!

你比她强,你比她好看!你有正经工作,还是最高级的百货商店售货员!

可缘分谁说得清?顾副营长回家探亲,就挑中了下乡插队的她,俩人看对了眼!”高红娟没想到侄女反应这么大。

“小姑,他顾副营长不是这么欺负人的!”高建英抹了把泪。

引得几个一直关注她的男同事纷纷上前,“建英,咋啦?谁欺负你了?”

“关你屁事,滚!”高建英火气很大,谁碰谁死。

爱慕者们莫名其妙碰了一鼻子灰,灰溜溜走开。

“好啦,我带她来,看有没有处理品,你别给人甩脸子!擦擦泪!”高红娟劝道。

“别人有,她,没有!”高红娟昂起头。

“建英,你这脾气要不得!迟早要吃大亏!”高红娟气恼地戳了下侄女额头。

“你别小看她,来头不小,知不知道她爸是谁?”

“我管她是谁?要想买便宜货,没有!”高红娟远远瞪了眼陈秋霞,眼神满是敌意。

姑侄俩的争吵,多少传了些进陈秋霞耳朵。

加上高建英那一声惊呼,陈秋霞猜到跟顾建军有关。

“小祖宗,她爸是师长,管着你小姑父!我警告你,性子收着,别连累你小姑父!”高红娟沉下脸。

这侄女越发骄纵,改天得回去跟大哥大嫂提一提,好好管束侄女。

“你说什么?她爸是师长?”高建英愣住。

“嗯!人家家庭背景硬得很,不是你能得罪的!别去招惹!”高红娟警告道。

“别磨蹭了,把手里的处理品拿出来。”

高建英抹了抹泪,掀开帘子进了货柜后面的储藏间。

拿出几块处理品,板着脸道,“就这几块,三毛一尺!”

高红娟、何敏几人面上闪过惊讶,没吱声。

陈秋霞看了一眼高建英,没看处理布,“货架上那匹红色的和藏蓝色的,多少钱一尺?”

“四毛!”高建英瞥了眼布料回道。

“各扯三尺半!”陈秋霞从包里摸出钱夹,掏出布票和五元钱。

高建英脸一红,被啪啪打脸。

处理品原本是两毛钱一尺,她心里有气,故意多报一毛。

结果人家看都不看,直接买正品,钱包里鼓鼓囊囊、花花绿绿的,压根不缺那点儿票和钱。

陈秋霞没要处理品,何敏她们自然也没要,买过几次,自然清楚今天的处理价有水份。

买了两块布,又买了半斤棉花、三斤开司米线。

不过二十几分钟,陈秋霞手里便大包小包。

“小陈,你没必要一下买这么多,呵呵…”高红娟有些不好意思,以为是被侄女给气到。

“本来是打算下午走之前买的,不过既然进来了,就买了。

给孩子做件棉袄,给建军织件毛衣。”陈秋霞笑道。

“等会儿去黑市看看,看能不能换几双线手套,给孩子织线子裤。”

一堆东西,又抱着孩子,逛街不方便。

几位嫂子要分担,陈秋霞婉拒了。

大家都还有东西没买,拎着大包小包极不方便,遇上小偷很容易被摸包。

陈秋霞将东西寄存在商店门口的寄存处,一毛钱三小时,超出后一小时五分钱。

“啧啧,小陈,你可真舍得!”几位嫂子直咋舌。

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不把钱当钱!

陈秋霞笑笑没解释,没钱的日子她不是没过过。

那位好继母将家里的钱票紧紧攥着,连食堂打饭的饭票都收起来,她常饿肚子上学。

就连来例假,因为羞耻不敢开口要卫生纸,裤子染红了,被同学嘲笑。

还是穆阿姨上门把张丽娜臭骂了一通,每月才有了两刀专用的卫生纸。

高红娟几人去逛书店,陈秋霞去农科院、农学院找果苗,在车站分开。

陈秋霞坐五路公交车,再转4路电车,在农科院附近下车。

刚下车,便看到一群戴着红袖章的年轻人气势汹汹往农科院里冲,喊着揪出毒苗,打倒某某的口号。

陈秋霞有些犹豫,可来都来了,总得去看看。

抱着孩子,跟在这群人后面。

门卫早跑了,一行人畅通无阻,冲到办公大楼。

陈秋霞拉着路人询问哪里买果苗,别人像看怪物一样,摆摆手让她赶紧走,搞研究的人都被打倒了。

转一圈,全是群情激昂的年轻人,就她一个抱着孩子的,混在里面像是走错了片场。

一个四十多岁、戴眼镜、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被拖下来,反手绑缚,胸前挂着一块纸牌子。

有个戴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年轻人觉得不够分量,又绑了块石头挂上,这才将人押上台。

陈秋霞离得远,看到那个男人被人死死摁着,逼他下跪。

他不肯,拼命反抗,被那个年轻人猛踹膝盖窝,咚地跪下。

膝盖砸地上那一声很响,隔着老远的她都听到,感觉膝盖骨都碎了。

男子面色痛苦、扭曲,被那年轻人狠狠拽着头发,将脸面对台下众人,眼镜也掉了。

小苒被吓到,惊恐地搂着妈妈的脖颈。

陈秋霞轻轻拍了拍孩子,不忍直视,却又无可奈何,只能不看。

抱着孩子出来,找了家国营饭店吃饭,母女俩吃了三两肉丝面。

出了饭店,看看天色,应该是十二点过,今天来的不是时候,还是原路返回吧。

“妈的,真不经斗!”那群人骂骂咧咧从她身前走过。

“你说他会不会真的死了,我看他出气多进气少!”

“管他呢!赶紧走,反正不是死在我们手上的!”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眼神慌乱,没了之前的激昂和正义。

农科院门前恢复了平静,像被台风刮过,路边的灌木东倒西歪。

有人边走边叹气,“唉,作孽哦!”

陈秋霞拉住那人,“老师,发生啥事了?”

“唉,掏心掏肺、悉心培养的学生,批斗自己的恩师,人都快弄死了,却不肯施救!

唉…”那人重重叹息一声,甩开陈秋霞的手,赶紧走了,生怕被人抓到把柄。

公交车来了,人们一拥而上,拼命往车里挤。

陈秋霞抱着孩子,犹豫片刻,果断转身往农科院去。

办公楼前的台阶上,那个男人倒在地上,鼻青脸肿地蜷缩着,一动不动。

口鼻耳全是血,地上到处是飞溅的血滴。

好多办公室的门缝微微开着,有人不忍,又不敢上前施救,只能偷偷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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