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1 章 新联想
2018年11月19日,香港,联交所。
联想控股(03396.HK)的股价在开盘前集合竞价阶段就跳涨了百分之四十。
到上午十点,股价已经翻了一倍。
交易屏幕上那条陡峭的红色曲线像一根被突然拉直的弹簧,每一次跳动都在刷新历史记录。
开盘后半小时,成交额突破五十亿港元,创下联想控股上市以来的单日最高纪录。
市场用最直接的方式回应了那条消息,陆尧正式当选联想控股董事长,倪光南重返董事会。
联想控股宣布从“贸工技”路线转向“技工贸”,并将研发投入占营收比例从不到百分之三逐步提升至百分之十。
香港的财经媒体在上午连发了三条快讯。
第一条:“陆尧当选联想控股董事长。”
第二条:“倪光南出任联想控股董事。”
第三条:“联想控股宣布五年内研发投入提升至营收百分之十。”
三条快讯在终端屏幕上排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
但在内地,传播的烈度比香港更大。
微博上,“陆尧当选联想董事长”的话题在开盘后半小时内冲上热搜第一。
音浪上的反应比微博更剧烈,话题标签下,用户自己创作的视频在几小时内超过三十万条。
有人在音浪上发了一条视频,画面是1994年倪光南和刘传志在联想内部会议上争论的新闻图片,配上一行字——“二十四年了,技工贸赢了。”
那条视频的点赞量在半天内突破六千万。
知乎上关于“如何评价陆尧当选联想董事长”的提问在几小时内被顶到了热榜第一位。
最高赞的回答是一篇长文,作者自称是联想集团的前研发工程师,2010年从联想离职。
文章的开头这样写道:“我2003年加入联想,2010年离开。七年里我参与过三个研发项目,最后都因为‘投入产出比不达标’被砍掉了。
今天看到倪光南重新进入联想董事会,看到研发投入提升到百分之十,我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我不想评价陆尧这个人,但我知道一件事,联想终于要开始做技术了。”
另一条高赞回答来自一位中科院计算所的老研究员。
他写道:“1995年倪光南被免去联想总工程师职务的时候,我在计算所工作。
那天下午所里很多人都在议论这件事,有人叹气,有人沉默。
二十三年过去了,倪院士八十岁了,他重新回到联想,这条路走得太长了。”
媒体的动作更快。
当天下午,央视财经频道播出了一条时长两分四十秒的新闻。
主持人用平稳的语调念道:“联想控股今日宣布,陆尧正式当选公司董事长,倪光南院士重返董事会。
联想控股同时公布了未来五年技术投入规划,研发投入占营收比例将从目前的不到百分之三提升至百分之十。
受此消息影响,联想控股股价今日大涨超过百分之百。”
新闻画面里,联交所交易大厅的屏幕上滚动着联想控股的红色涨幅,台下记者们举着手机拍照,闪光灯连成一片。
但在所有的报道里,传播最广的不是央视的新闻,而是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拍的是联想控股总部十七层董事会议室里的一幕,陆尧坐在长桌顶端,倪光南坐在他右手边的位置,两人面前摊着那份技术投入规划文件。
窗外的中关村在午后的光线里铺展开来,远处的西山轮廓在灰蓝色的天幕下隐约可见。
照片的构图很普通,但画面里那种感觉让人停了一下——一个年轻的董事长和一个八十岁的院士坐在一起。
中间隔着一份文件,文件上写着“五年技术投入规划:研发占营收百分之十”。
有人在音浪上把那张照片和1994年倪光南在联想实验室里的工作照拼在一起,配了一段音乐。
视频的标题叫《迟到二十四年的答案》。
那条视频在发布后的十二个小时内播放量突破一亿。
而在所有的喧嚣之外,陆尧已经开始了他作为联想控股董事长的第一个动作。
当天下午,联想控股发布了一份内部通知。
通知的标题是《关于成立联想控股战略与研发委员会的决议》,内容只有三行字:经董事会批准,联想控股成立战略与研发委员会,倪光南任委员会主任,直接向董事长汇报。
委员会有权对联想控股及各子公司的技术战略、研发投入方向和重大项目立项进行审核和决策。
集团研发投入目标由委员会统一规划,五年内达到营收的百分之十。
这份通知在联想集团内部传开的时候,很多人第一次意识到,陆尧当选董事长之后的第一个动作,不是撤人,不是换血。
而是设立了一个由倪光南领导的委员会,并且把研发投入的目标定在了百分之二十。
几个小时后,联想集团CEO杨元庆在内部邮件系统里收到了这份通知。
他看完之后,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杨元庆是刘传志时代提拔起来的管理者,从1990年代就在联想工作,2004年带队收购IBM PC业务,2009年重新出任CEO。
他是“贸工技”路线最忠实的执行者,也是联想PC业务全球登顶的主要推动者。
他拿起手机,拨了陆尧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起来,传来陆尧的声音:“杨总。”
“陆总,”杨元庆说,“我看到那份通知了。研发投入提升到百分之十,这个数字比华为还高。
杨元庆的声音里有一种被压住的急促,联想现在的净利率不到百分之二。
营收的百分之十投入研发,意味着集团要拿出十倍的净利润去做研发。
如果PC业务的利润跟不上,集团的现金流会出问题。”
“杨总,你算的账我算过。”陆尧说,“联想控股2017年的营收是3162亿人民币。百分之十的研发投入,是320亿。
这个数字确实很大,但你要看另一组数据,华为2017年的研发投入是897亿,占营收的百分之十四点九。
苹果2017年的研发投入是115亿美元,占营收的百分之五点五。
联想的营收规模跟华为在一个量级上,但研发投入差了将近一倍。”
他停了一下:“百分之十不是一年到位。第一年做到百分之五,第二年百分之八,第三年百分之十,第五年我们争取再提升到百分之十二。
五年的过渡期,给PC业务留出足够的缓冲空间。
但方向不能变,研发投入必须逐年提升,直到达到目标。”
杨元庆沉默了几秒:“陆总,那PC业务的利润考核怎么办?如果每年多拿出几百亿去做研发,PC业务的利润报表会很难看。”
“PC业务不动。”陆尧说,“基本盘不动,利润考核不变。研发投入的增量从集团的利润里出,不从PC业务的预算里砍。
杨总,你的任务是把PC业务继续做好,给集团提供稳定的现金流。
研发的事,交给倪院士。两条线并行,互不干扰。”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陆总,”杨元庆终于开口,“我明白了。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研发投入的预算,不能挤占PC业务的正常经营资金。
如果集团层面要拿出几百亿做研发,这笔钱必须从集团的融资和投资收益里出,不能从PC业务的利润里扣。”
陆尧想了几秒:“可以,写进预算方案里。”
挂了电话之后,杨元庆靠在椅背上。窗外的中关村在午后的光线下铺展开来,联想集团的总部大楼在灰蓝色的天幕下沉默地矗立着。
他想起2004年冬天,他在美国北卡罗来纳州跟IBM的高管谈判收购PC业务的时候。
刘传志在越洋电话里跟他说了一句话——“元庆,做大事不拘小节,先把市场拿下来,技术的事以后再说。”
那个“以后”,等了十四年。
现在,陆尧把“以后”变成了“现在”,而且不是一个温和的“以后”,是一个激进的、以百分之十二为目标的“现在”。
当天晚上,陆尧在魔都的办公室里接到了王岳的电话。
“你那个通知发出去之后,联想内部炸了。”王岳说,“有人在论坛上发帖子说‘倪光南回来了,联想的天要变了’。
还有人把杨元庆的履历翻出来,逐条分析他哪些年做了哪些决策,哪些决策是‘贸工技’路线导致的技术投入被砍。
最火的一个帖子标题叫‘联想研发投入从百分之三到百分之十,中间隔了二十四年’。”
“我知道。”陆尧说。
“杨元庆给你打电话了?”
“打了。”
“他什么反应?”
陆尧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陆家嘴的天际线。黄浦江上的货轮在午后的阳光下缓慢移动,汽笛声从远处传来。
“他问我,研发投入提升到百分之十,PC业务的利润考核怎么办。
我说,PC业务不动,基本盘不动。
研发投入的增量从集团的利润里出,不从PC业务的预算里砍,他沉默了几秒,说‘我明白了’。”
王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百分之二十,这个数字比华为还高。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陆尧说,“王岳,你知道联想的问题在哪里吗?
不是PC业务做得不好,是它做了二十年的PC,但核心芯片、操作系统、底层技术,一样都不是自己的。
它赚的是组装和渠道的钱,不是技术的钱,如果继续这样走下去,再过十年,联想还是那个联想。
我买它不是为了让它继续做一家‘贸工技’的公司,我要的是让它变成一家真正的技术公司。”
他停了一下:“百分之十的研发投入,五年之后,联想会有自己的芯片、自己的操作系统、自己的云计算平台。
那时候的联想,才配得上‘科技公司’这四个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陆尧,”王岳终于开口,“你变了。”
“你上次已经说过了。”
“上次我说你变了,是觉得你从做产品的人变成了做资本的人。
现在我确定了,你从做资本的人,变成了做产业的人。”
陆尧没有接话。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陆家嘴。
太阳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黄浦江面上投下一片移动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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