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偷用
门内静悄悄的,没有人应声。
丰穗皱了皱眉,按理说这个点屋里本该无人。
爹在账房,娘在灶上,自己都是趁着高氏歇晌才想着归家的。
就算是春禾偷懒在家,白日也极少落闩闭门的。
听她娘说,往日府中设宴,众人照看不暇,常有歹人趁机行那偷鸡摸狗之事。
她家如今攒下些银钱,还有肥皂丸子,更有她一点点试方子、备来学做面脂的各样物料,若是遭了窃贼,心血便全都白费了。
丰穗心内一沉,不由拔高了声,将拍的门板咚咚作响,“禾姐儿,是你在屋里么?”
半晌,屋内才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门轴 “吱呀” 一声,缓缓开一道窄缝。
春禾半边脸探出来,面颊微红,眼神躲闪,也不正眼瞧丰穗,只侧着身子,含糊道:“你……你这个时候怎么回来了。”
“大娘子歇晌了,允我们歇歇。”
丰穗将手里的纸包往她怀里一塞,从身侧挤进屋里,“你还说我,你倒是说说,为什么不去绣房?大白天的把门落闩,我敲了半日也不见应声,我还以为家里进贼了。”
春禾垂着眼,手指绞着衣襟,支支吾吾:“我头疼,睡着了,怕有闲人来敲门,便把门栓上了。”
“头疼?”
“嗯呐,许是前几日上街吹了风。”春禾说着按着太阳穴,沿着桌儿坐了下来。
““我都说了你别一味爱俏,不肯多添衣裳。真染了风寒,治病要花钱,人还要遭罪,那苦药汁子你可喝得下去?”
丰穗嘴上数落,也怕她也怕她当真受了风寒发热。
一手探向自己额头,再伸手去碰春禾的额头,微微皱眉,“倒也不烫,你晃晃脑袋看看,疼不疼?”
“应该也没病,就是……就是有隐隐作痛。”春禾压着眼角,轻咳一声,声气低了下去。
摇头也不疼,按理说不是发热,那好端端的怎么就头疼?
丰穗立在一旁,仔细打量她,面白唇红,也不像生病的样子。
春禾见她不说话,悄悄那眼瞥她,正巧撞上丰穗的视线。
丰穗瞧她那鬼鬼祟祟的模样,哪里像什么头疼的厉害?
晓得又是躲懒称病,也懒拆穿她,扭头往屋内走。
春禾一见,慌忙伸手,一把揪住她,“你去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歇晌,今儿起的太早,我这会困死了。”丰穗瞧她今日处处反常,狐疑地皱起眉。
春禾忙把桌上油纸包往前一送,险些戳到她面上:“等一下,你还没说这纸包里是什么?”
“你不是鼻子最灵了?”
“鼻塞了,闻不出味。”春禾笑的有几分勉强,隔着纸包摸了摸,“好像有点凉了,要不你替我热热。”
这油纸包是丰穗团在怀里带回来的。
原是灶上多备了几只,胡管事这才分了半只给娘,进屋前都还是温热的。
可这都不是最古怪的。
往日但凡她带回吃食,还不等自己开口, 春禾早把东西都塞进嘴了。
何况今儿可是她最爱的荤食。
便是肉凉了凝了白脂,这会也进肚里了暖热了。
哪里会像今日,说了这半晌,连纸包都未曾拆开,反嫌什么冷的热的。
怪!实在是怪。
春禾叫她看的不自在,垂下眼睑,一副委屈模样,“先前你病了都是我给你热饭,我这会头疼,你会不想给我热吧?”
“行吧,我替你热热。”
丰穗接过纸包,趁她心神一松,三两步便往内屋冲去。
身后的春禾惊的弹起来,想要阻拦,已然来不及。
这鬼丫头一直拦着不让进里屋,肯定是有鬼。
才撩开帘子跨进去,鼻尖先嗅到一股脂粉味道,目光一扫,屋内光景尽收眼底。
炕边的木凳歪歪斜斜,桌上散乱,本该收起来的几件旧布衫胡乱堆在一旁,洗脸架上一盆水白乎乎一层。
丰穗眉头一挑,扭头瞪着她,“老实说,是不是又偷动我的梳头包袱了?”
春禾身子猛地一缩,“没有!”
“没有?”丰穗凝着她,见她缩着脖子塌着腰,眼珠死死盯着地面,心虚得厉害,嘴却还硬。
“真的没有,上回你说了我,我就不敢了。”
自打单娘子上回送了自己那个青布包袱,就没少遭她的毒手,趁着自个不在家,便要拿出来,描眉画脸的臭美。
上次那盒子铅粉,用了一次,硬是少了一半。
丰穗不是舍不得叫她用,若是大娘子用的那种珍珠米粉倒也罢了,这铅粉最是伤皮肉,敷久了容易面黄生斑。
所以她向来管得紧,便是上次特意给她试妆,画完也催着她尽数洗净。
没想到她竟又偷偷拿来摆弄。
丰穗看向洗脸盆里的水,水面浮着厚粉,还混着肥皂丸的气息。
想来是没料到她午后归家,正对着镜子臭美,听见敲门声,慌慌张张忙着洗脸。
想到此处,丰穗走到炕前,伸手掀开那堆旧衣裳。
果不其然,青布包袱敞在底下,里面物件四散。粉盒不曾盖紧,大半粉料洒了出来,胭脂脂粉红红白白蹭在包袱布上,跟遭了洗劫一般。
丰穗瞧得额角突突跳:“还不承认!这是什么?弄得这般乌七八糟,这些是我学手艺要用的东西。”
春禾见她神气,往后退了两步,颤巍巍抬手,“好穗姐儿,你别生气,我发誓,我下回再也不偷用了,原谅我这一回吧!”
丰穗叉着腰,“上次你就是这么说的。”
春禾抿了抿唇,弓身上前,讨好地扶着她坐下,又转身端来一碗水:“来,你喝茶,我立刻收拾妥当,恢复原样。”
丰穗瞧着她这般狗腿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我不是舍不得给你用……”
“是是是,我晓得,你说铅粉伤脸。”
春禾连连认错,拉着丰穗的手一脸诚恳,“你不是说明儿大娘子要去庙里小住,要给大伙放假,咱俩明儿上街,我买水粉赔你好不好?”
丰穗再度皱眉。
一盒水粉就是最便宜也要三四十文。
春禾可不是这般大方的性子,不说耍赖问自己要钱就是好的了,竟还主动要给她买水粉。
“你哪里来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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