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能治


陈道一坐回椅子上,喝了一口茶,才道:“六、七、八胸椎错位,比你说的还多一节。”

  “九、十两节骨裂没长实,中间有瘀。”

  “右边的竖脊肌从下往上撕了三寸多,左边也有伤。神经被水肿压着,走不到脚底。”

  “筋骨皮能养,髓这个玩意儿,你们那些机器照不透。他这伤要是再晚三两个月,筋缩了,骨位定错了,神仙来了也没用。”

  “那现在呢?”林保国问。

  陈道一不紧不慢道:“能治。”

  张翠花捂着嘴,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王野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大腿。

  林大柱刚跨进堂屋门槛,听到这话,整个人顿时定住了。

  林川自己倒没什么表情,他只是抬起头,看向陈道一。

  “陈爷爷,能治到什么程度?”

  陈道一看了他一眼,道:“你要不怕疼,我让你自己走出这个院子。往后你想干什么,只要你自己身子不垮,我保你比受伤以前还壮。”

  “还有更快的吗?”

  陈道一道:“路就这一条,要命不偷懒的走。”

  林保国忽然站起来,对着陈道一就要往下跪。

  陈道一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老林!你折我寿。”

  “这一下,是我替川儿谢你的。”林保国说什么也要鞠个躬。

  陈道一叹了口气:“老林啊,你把这套给我收了。我要是图这个,你这孙子还轮得到今天来求我吗?”

  两个老人又坐回原处。

  陈道一道:“明天开始治。今天先歇。”

  张翠花抹掉眼泪,转身就往灶房跑:“我去杀鸡!今天家里来贵客,说什么也得好酒好菜招待!”

  林大柱也进了屋,朝陈道一深深鞠了一躬。

  “陈老爷子,您救的不光是我儿子,是咱家一家子的命。我林大柱嘴笨,说不了漂亮话。以后您把这当自己家,住多久都成。”

  陈道一摆摆手:“住到把这孩子骨头掰回来为止。”

  王野在一边早就乐得找不着北了。

  他绕到林川背后,小声道:“川子,听见没?陈爷爷说了,能治到比受伤以前还壮。”

  “谢了。”林川道。

  “谢个屁。”王野还是那句。

  晚上,张翠花炖了一只鸡,又炒了腊肉、煎了豆腐、拌了萝卜丝。

  林大柱把藏在柜子里的半瓶老白干拿出来,给两位老人各倒了一小盅。

  “老陈,这杯我敬你。”林保国举杯,“为了我孙子,也为了咱们当年在……新义州北边那场血战。”

  “我是真没想到,隔了四十二年,老天爷还能让你坐到我家里来。”

  陈道一也举起杯:“我是真没想到,林大炮还能有个孙子这么能打。”

  “你听听,林大炮。”王野凑到林川耳边,“你爷爷外号真凶啊。”

  林川笑了笑。

  这顿晚饭吃得热热闹闹。

  陈道一跟林保国谈的都是陈年旧事,说到激动处就拍桌子,说到老战友牺牲就抹眼睛。

  两个老头像俩半大孩子,一会儿笑一会儿骂。

  王野看着林川,低声道:“我得跟队里说一声,我这边多待几天。”

  “你不是请了假?”林川问。

  “请了七天。”王野道,“明早给大队长打个电话报平安。就说人请到了,在你这儿再照看两天。”

  “大队长要是问细节呢?”

  “直说。”王野道,“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林川点点头。

  吃过饭,王野帮着张翠花收拾碗筷。

  林保国拉着陈道一去东屋说话。

  林川坐在院子里,慢慢活动着脚踝。

  陈道一从东屋出来,到他跟前道:“今晚早点睡。明天一早,我先给你把身子里的瘀用针放一放。”

  “你那骨头,该松的松,该正的,我得一样一样来。”

  “陈爷爷,您觉得我要多久能站起来?”林川问。

  陈道一看了他一眼:“不好说,看你自己。一个月下地走,两个月脱轮椅。再往后,你想跑,那是你的事。”

  “但我得提前说清楚,治疗期间,你要是不听我话,乱练。我先治你这个人。”

  “听明白了?”老人把话撂下,走了。

  林川坐在轮椅上,抬头望了眼月亮。

  “王野。”他忽然叫道。

  王野从灶房探出头:“咋了?”

  “明天给大队长打电话的时候,替我谢谢他。”林川道。

  王野笑了:“谢你自己谢去。等你能走了就回去谢他。”

  吃过晚饭,陈道一朝王野扬了扬下巴。

  “去,把你带回来的片子拿来我看看。”

  王野应了一声,从林川的背包里翻出个牛皮纸袋,里头装着林川出院时带的CT和X光片。

  “陈爷爷,这些都是在总院拍的,黑乎乎的,您能看清不?”王野把片子抽出来。

  陈道一接过片子,眯着眼一张张看。

  “你以为这世上的郎中都是把脉看舌苔?”陈道一指着其中一张道,“你们总院这机子不错,把骨头缝都照出来了。”

  林保国搬了张凳坐在旁边,道:“老陈,这孩子到底还有没有得救?”

  陈道一瞪了他一眼,道:“你这话问的,我陈道一收下的人,没有没得救这一说。”

  他又拿起那张核磁共振的片子,对张翠花道:“翠花,把屋里灯再拉近点。”

  张翠花忙从灶房拿了个手电筒出来,帮着陈道一往片子上照。

  陈道一看得极细。

  “骨头这块,几个裂的地方还算齐整,没往椎管里头塌。这就是你们西医大夫说的万幸。”陈道一道。

  “再说这肌肉,片子上一片白花花的是水肿。右边这条竖脊肌撕得重,但筋没从骨头上剥干净。这种伤,在骨伤里排不到最狠的那一档。”

  “最要紧的是这根神经。”陈道一指着一处细小的阴影,“被水肿挤着,没断。既然没断,水肿消了,它就能缓过来。这叫什么?这叫未伤根本。”

  陈道一放下片子,走到林川轮椅前,弯下腰,掌心按在他胸椎处。

  “来,你把上身前倾一点,慢慢来。”

  林川撑着扶手,试着把胸口往前压。

  “疼不疼?”陈道一手指轻按他第七胸椎右侧。

  “酸胀,带着后背往两肋扯。”林川道。

  “这里呢?”老人的手滑到腰椎与骨盆交界处。

  “发麻,使不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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