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一别归队，静待归期
王野拗不过他，只得道：“行行行，院门口就院门口。你这人，说不听的。”
早饭比平时丰盛了不止一倍。
“王野，多吃点，路上赶车吃饭不规律。”张翠花把两张油饼塞进他手里，“锅里还有，吃完了婶子再给你拿。”
“婶子，够了够了，我吃不了这么多。”王野连忙推辞。
“香就多吃。等下次来，婶子还给你做。”张翠花道。
陈道一从屋里出来，王野赶紧起身让座。
“陈爷爷，您坐。”
“你坐着吃你的。”陈道一摆摆手，自己在主位坐下。
林保国走到桌前，看了王野一眼。
“今天走？”林保国问。
“嗯，林爷爷。假条就批了七天，今天必须归队。”王野道。
林保国点点头：“当兵的，军令如山。该走就走，家里的事你放心。川儿有我们看着。”
“林爷爷，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他。”王野指了指林川，“他这个人，表面上答应得好好的，背地里准能整出幺蛾子。”
“他不敢。”林保国淡淡道，“我还没死呢。”
王野乐了：“有您这句话，我放心。”
陈道一慢悠悠道：“你回去以后，把我教你的七式接着练。别一进部队就抛到脑后。那套东西，你练透了，对你自己的用处不比你兄弟小。”
“陈爷爷放心，我记着呢。”王野拍着胸脯保证，“我回队里天天练，等下次见您，您验收。”
林大柱从院外进来，肩上扛着半袋粮食。
“王野，这袋米你带上。路上吃不着，带回去给队里战友。咱家自己种的，比外头买的香。”林大柱把袋子往门口一放。
“叔，这哪行！我来一趟连吃带拿的，像什么话。”王野连连摆手。
“怎么不行？你为了川儿跑了上千里路，家里穷，没什么好东西。这袋米，是咱全家的心意。”张翠花也帮腔。
“带着吧。”林川开口了，“我爸扛都扛过来了，你总不能让他再扛回去。”
王野看了看林川，又看了看那袋米，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成。我带着。”他也不再推辞，“谢谢叔，谢谢婶子。”
吃过早饭，王野去跟两位老人道别。
“林爷爷，陈爷爷，我走了。”他给两个老人各鞠了一躬。
“去吧。”林保国道，“下次来提前说，我让你婶子给你包饺子。”
陈道一从怀里摸出个小纸包递给他。
“这个你拿着。路上防晕车、防中暑，觉得头昏脑涨的时候，放鼻子底下闻一闻。”
王野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几片晒干的绿色叶子，揉碎了能闻到一股清凉的苦香。
“陈爷爷，这是什么？”
“野薄荷，配了点别的。你们当兵的，总用得上。”陈道一道。
“谢谢陈爷爷！”王野把纸包小心翼翼揣好。
出了屋子，林小溪和林江已经等在院子里了。
“王野哥，你这么快就走啊？”林小溪拉着他的衣袖，一脸不舍。
“怎么，舍不得我？”王野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才没有呢。”林小溪嘴硬，“我就是……怕你走了，没人陪我哥说话了。”
王野蹲下来看着她：“你哥那人，不爱说话。可心里什么都有。你多陪他，比他跟人说话管用。”
“嗯！我天天陪我哥练操！”林小溪用力点头。
林江挺着胸脯走过来：“王野哥，你放心，家里的活我全包了。我哥养伤，我伺候他。”
“臭小子，你哥不是地主，用不着你伺候。”王野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但你记住，当哥哥的倒下了，弟弟得立起来。你是林家的男人，别让你爹一个人扛。”
林江重重点头：“我知道。”
王野又走到林川面前。
两人对视了一瞬。
“川子，我走了。”王野道。
“走吧。”林川道。
“你有没有什么要带的话？带给韩磐他们，带给大队长。”王野问。
林川想了想，道：“就说我在家挺好，让他们别惦记。训练少了我，成绩不许掉。”
“就这些？”
“就这些。”林川又加了一句，“告诉韩磐，别老让着马东。那小子越让越没规矩。”
王野笑了，道：“你人都躺在炕上了，还操着连队的心。”
“我是代理队长，你是病号。该操心的我比你多。”
“还有，等我好了回去，谁偷懒，我第一个找他练。”林川补了一句。
王野站直身子，朝他伸出手。
林川也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用力晃了晃。
“早点回来。”王野道。
“我知道。”林川道。
张翠花从灶房出来，把一包煮好的鸡蛋和几张油饼用干净毛巾包好，塞进王野背包侧兜。
“路上吃。到家给婶子报个信。”
“婶子，到了队上，我让队部给您家打电话。”王野道。
“不用不用，电话费贵。你平安到了就好。”张翠花道。
林大柱把米袋往王野肩上一搭。
“叔，我自己来。”王野忙伸手去接。
“路远，省点劲。”林大柱道。
王野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林川。
“走了啊。”他道。
“快滚吧。”林川道。
王野又看了看林家众人，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背着包、扛着米，大步流星地朝村口走去。
每天早上五点，陈道一准时开门。
然后接着往西屋走，在门口停下。
“林川，起了。”
里头传来林川的声音：“早起了。”
“起了还不出来？等我请你？”陈道一丢下这句，往槐树底下走去。
林川早习惯了这老头的说话方式。
他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把腿放下，扶着墙一步步挪到轮椅边上。
以前挪这几步，后腰像被人从中间折断似的。
现在虽然还是酸，但至少使得上劲了。
林川坐下后，自己抓着轮圈，慢慢往屋外转。
张翠花从灶房出来，看见儿子自己出来了，笑得嘴都合不拢。
“川儿，今儿比昨天又快了一小会。”张翠花道。
“妈，你天天掐着表呢？”林川道。
“那可不。你每快一点，妈就高兴一点。”张翠花道。
“陈叔说了，你今天开始加量，得吃饱。锅里蒸了三个馒头，你全给我吃喽。”
“三个？”林川笑着摇头，“两个就够。”
“陈叔让你吃多少就吃多少。”张翠花瞪他一眼。
陈道一在槐树底下听见了，头也不回道：“三个。少一个中午补。”
林川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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