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新妹妹
孟宴臣站在她身后,也看着那架竖琴。几年前,另一个女孩也在这架竖琴前停了一步,拨响了最低音的那根弦,问他会不会弹。
他说不会,学的是钢琴。
后来那个女孩在他窗台上留了一盆花。
现在她在瑞士,而这个新来的妹妹正站在同一个位置上仰头看着同一架竖琴。
他没想到,许沁也同样会在这架竖琴前停下。
晚饭后付闻樱让管家带许沁去看她的房间。
二楼东翼,在孟宴臣房间的斜对面,和鸢峤烟住过的那间客房隔着一道走廊。
房间已经全部重新布置过——窗帘换了浅米色,床品是素净的淡粉色,书桌上摆着一盏贝壳台灯和一整套新文具。
窗台上放着一盆新移栽的香雪兰,是花园里那两枝从瑞士带回来的香雪兰分出的侧芽。
许沁走到窗台前,低头看着那盆花,问旁边的管家“这是什么花?”
“香雪兰。以前住在这里的一位小姐留下的。”
许沁没有再问。
她伸手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花瓣边缘,然后收回手,把手指放在鼻尖闻了闻。
她在福利院里闻过消毒水和食堂白菜的气味,在亲戚家闻到过油烟和积尘的霉味。
对于气味太敏感了。
那天晚上孟宴臣在自己房间里坐在床边,看着窗台上那盆蝴蝶兰。
新的芽尖已经从泥土里冒出了小半寸,嫩绿色的,在夜灯的微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他想,有个妹妹生活在一起的感觉还不错,不像之前那样形单影只。
他拿出手机点开画室群聊,对着蝴蝶兰拍了张照片发过去,底下跟了一句话“家里多了一个妹妹。”
肖亦骁第一个回:“什么妹妹?!”蒋裕回了三个字:“恭喜你。”
韩廷回了一个句号。
沈乐宁和陈知意都没什么表示。
走廊斜对面,许沁躺在陌生但柔软的床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还睁着。
许沁在孟家度过的第一个冬天,雪下得特别多。
燕城的雪湿而重,落在孟家老宅的灰瓦上,先化成水,到了后半夜才结成一层薄冰。
花园里的法国蔷薇只剩枯枝从雪里戳出来,温室里的香雪兰倒是开得很好,花匠每天准时浇水、转盆、记录室温。
许沁的搬进来的头一个月,她每天早上都会在同一个时间醒来——六点整,分秒不差。
不是有人叫她,是她在福利院养成的习惯,保育员六点开灯查房,不起来就没早饭吃。
孟家的窗帘遮光太好,她醒来时总要先在黑暗里愣几秒,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然后才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台灯开关。
台灯是贝壳做的,光很柔,和福利院里那种惨白的日光灯完全不同。
她不感激这盏台灯。也不感激这张床、这间房、这顿早饭。
她都不感激,也不感激现在为自己提供一切的人,她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坐在这里,因为她的爸爸和孟怀瑾是旧友。
她是许志明的女儿。这个身份她就不需要感激,来帮自己,那爸爸肯定也帮他,回报的时候了。
所以她不需要感激任何人,她只需要扮演好“故友遗孤”这个角色,享受孟家的一切。
开学后,许沁转入燕城国际学校小学部二年级。
付闻樱亲自去学校和班主任谈了一次,回来时带了一份详细的课程评估表,当晚就把英语外教课和数学竞赛辅导加进了她的周末课表。
许沁坐在餐桌对面,听完付闻樱的安排,放下筷子小小的说了句“谢谢妈妈”。语气却是平静的。
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一件事,她在福利院时听赵院长说过一句话,人在屋檐下,要学会低头。
她现在就是在低头,得到应有的一切。
她不喜欢付闻樱。
从第一次见面就不喜欢,把自己最喜欢的娃娃丢掉了。
许沁刚刚来到这个家只能顺从。
她的性格孤僻,付闻樱一直不满。
在付闻樱面前她永远乖巧安静,问什么答什么,让学什么就学什么。
她还是会挑出自己的毛病。
她还是会挑出自己的毛病。
——学校里,陈知意第一个来接近她。
开学不到一周,陈知意就端着一整盒进口零食堵在二年级教室门口,把许沁从座位上叫出来,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之后宣布“你就是孟宴臣的新妹妹?”。
许沁看着面前这个笑得像太阳一样灿烂的女孩,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她只是礼貌地接过那盒饼干说了句“谢谢姐姐”。
一堆零食最后在班上分完,他们崇拜羡慕的眼神让许沁很受用。
陈知意被这一声“姐姐”叫得心花怒放,回到教室后在画室群聊里连发了五条消息表达激动之情。
许沁不知道这些。
她只是把那盒饼干拆开吃了一块,觉得太甜了,剩下的她放进了书桌抽屉里,再也没有动过,第二天就进了垃圾桶。
后来陈知意又来找过她好几次,每次都有新花样——今天是新到的巧克力,明天是限量版的果冻。
许沁在班上人人羡慕,虚荣心被极大的满足。
许沁被带去画室了,她坐在画室的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听这群比她大好几岁的人聊天、拌嘴、弹琴、泡茶。
这时他们小群聊里收到了鸢峤烟从瑞士发来的消息。
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阿尔卑斯山脚下的马场,她的那匹汉诺威马正在过一道障碍,她在马背上,身体前倾,姿态和四年前在燕城马场上时一模一样。
照片下面只有一行字:“障碍升到一米了。”
肖亦骁第一个回:“一米!!峤峤你是不是在瑞士偷偷长高了!”
蒋裕说“障碍一米马要跳多高你算过吗?”韩廷回了一条“马匹跳跃高度等于障碍高度加二十到三十厘米,取决于马的肩高和起跳角度”。
肖亦骁发了一串省略号。
沈乐宁把这张照片和四年前在马场拍的老照片拼在一起发了出来——四年前她骑在栗色马上过六十厘米的障碍,四年后她骑在汉诺威马上过一米。
她的姿势变了,马变了,但脸上那种专注的平静一点都没变。
陈知意发了三个哭脸表情,说“我想峤峤了”。
孟宴臣看着那张照片,没有在群里说话。
大家在许沁刚进去时还特意招呼了她,她不搭腔,也就没自讨没趣。
兴奋的讨论着自己朋友。
在此之前她表面上参与了一切——蒋裕问她拼图习惯时、韩廷指出她钢琴指法问题时、沈乐宁递给她摄影画册时她都敷衍了事。
可是他们只真正的话题自己融不进去。
那个叫鸢峤烟的名字,第二次听见了。
她凭什么生来好命。
韩廷早就发现了,许沁和他们不是一路人,蒋裕是也察觉到许沁也不想和他们做朋友。
许沁确实不想和他们交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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