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温雅琳的合同
第321章 温雅琳的合同林诗雨拿着确认单出了门，院子的光线正好。
大牛也朝冷库方向走去，刚走到门口，院门外又拐进来一辆车。
不是温雅琳那辆黑色商务车，是一辆银灰色的别克，车漆在太阳底下反着光，看着就比村里那些小面包贵气。
车停稳，驾驶座上下来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人，头发梳得整齐，手腕上戴着一块钢带表。
他快步绕到后座，拉开车门。
一个拎着公文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从车里下来，约莫三十出头，西裤笔挺，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这人径直朝办公室走过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
“请问，李大牛先生在吗？”
大牛站在冷库门口，打量了他一眼。
“我就是。”
“李先生您好。”
金丝眼镜男伸出手，自我介绍道：“我姓陈，是绿谷农业法务部的助理。温经理临时接到总部电话，法务部那边让我给您送一份新拟的正式合作合同草案，供您过目。”
他的手干净，指甲修得整齐，跟大牛粗糙的手掌握在一起，触感有些不协调。
大牛松开手，侧身让他进屋。
“温经理刚走，你们这前脚跟后脚的。”
“总部那边对后续合作比较重视，法务部想把合同条款先跟您对接清楚。”
小陈走进办公室，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办公桌上。
“温经理说补充确认单您已经签了。这份合同是总部法务另拟的版本，您先看，有什么问题，我可以在这里做简单解释。”
他说着，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厚厚的、用蓝色文件夹装着的文件，双手递给大牛。
大牛没接，朝刚从冷库那边回来的林诗雨抬了抬下巴。
“诗雨，你来看看。”
林诗雨走过来，从他手里接过文件。
她没有马上翻开，先走到自己座位旁，从抽屉里拿出那副平时看账目才戴的黑框眼镜。
戴上眼镜，她才坐下，将文件夹平铺在桌面上。
小陈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没变，很自然地拉开椅子，坐在了办公桌对面。
“林小姐真是细心。”
林诗雨没理他，手指翻开第一页，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
合同是标准打印体，条款列得密密麻麻。
林诗雨看得专注，指尖顺着一行行小字往下移动。
小陈气定神闲地端起桌上的水杯，杯子是林诗雨刚倒的，水还温着。
他心里有底，这份合同是法务部专门拟的，专门用来对付那些没什么见识，但产品又确实不错的供应商。
条款看着都合理合法，真正的钉子，都埋在细节里。
他抿了口水，眼角余光瞟着林诗雨。
一个村里的合作社，管事的撑死也就是个高中文化，能看懂什么叫违约责任，什么叫排他协议？
翻到第三页时，林诗雨的眉头拧了起来。
她的手指停在一行字号小了半号的补充条款上，反复看了两遍。
她抬起头，朝大牛看了一眼。
大牛正靠在门框边，察觉到她的目光，便走了过来。
“怎么了？”
林诗雨没有说话，用手指了指那行小字。
大牛俯下身去看。
那条写的是：若因乙方（石桥村合作社）原因，导致精品级黄瓜无法按约定时间、约定数量供应，除不可抗力外，乙方需向甲方（绿谷农业）支付该批次订单总金额五倍的违约金。
五倍。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违约约定，而是把经营风险全压到了合作社身上。
大牛的脸色没有变化，继续往下看。
林诗雨的手指又往下挪了挪，点在另一条不起眼的条款上。
那一条藏在“渠道管理”的大标题下面，内容是：为保证精品级黄瓜的市场定位与品牌价值，合作期间，乙方不得私自向省城范围内，与甲方业态相似的其他大型连锁商超渠道供货。
这等于直接砍掉了合作社在省城自己发展的可能性。
“李先生，林小姐，看完了吗？”
小陈放下水杯，脸上依旧是那副和煦的笑容。
“我们集团家大业大，每天的出货量和销售额都是固定的，下游渠道的供货也不能出岔子。所以为了规避上游供应商突然断供的风险，合同里加了些约束条款，这都是常规操作，您二位不用太紧张。”
他的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格式合同嘛，都这样。您看，咱们把丑话说在前面，后面合作起来才更顺畅，对不对？”
大牛直起身子，没说话。
他看着桌上那份蓝色文件夹，笑了笑。
他把那份合同拿起来，掂了掂，随手放在桌上。
纸张落下，屋里传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小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李先生，这是……”
“你们绿谷这算盘打得挺响。”
大牛拉开椅子坐下，翘起腿。
“前头给我看的是一份草案，明明没提独家，也没提五倍违约金。你这会儿送来的新版本，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我脸上了。”
他说话带着点村里人的土味，可话里的意思很清楚。
小陈的脸色变了变，扶了扶金丝眼镜。
“李先生，您这话严重了，我们是真心想跟合作社长期合作。”
“是吗？”
大牛拿起桌上的烟盒，磕出一根叼在嘴上，也不点着。
“真心合作，就是给我下这么个套？”
“这真不是套。”
小陈连忙解释。
“排他条款是为了维护产品的高端定位，违约金是为了保证供应链稳定，所有和我们合作的优质农场，签的都是这份合同。”
林诗雨冷着脸把合同推到桌子中间。
“陈助理，违约金不是想写多少就写多少。约定数额要是过分高于实际损失，当事人可以请求依法调整。你们写成五倍，至少要拿出合理的损失计算依据。”
小陈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静的女会计会从这个角度反驳，一时有些语塞。
“林小姐，话不能这么说，我们……”
大牛没让他继续说下去。
他拿出兜里的手机，当着小陈的面，翻出一个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小陈看着大牛的动作，心里咯噔一下。
这乡下人不会是想直接打电话给温经理告状吧？
那样也好，正好让温经理亲自给他解释。
电话接通了。
“喂，孟姐。”
大牛把嘴里的烟取下来，夹在手里。
“我大牛，有点事想找你帮个忙。”
孟姐？
小陈愣住了，不是温经理。
“我这儿刚收到一份省城大公司的供货合同，里头弯弯绕绕的不少。”
大牛靠在椅背上，语气平稳。
“你现在方不方便，我拍给你看看，帮我掌掌眼，看看这合同里的坑，到底有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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