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安排妥当后，她单枪匹...
唐乔的话音落下，院子里一片寂静。
被点到名字的四个人走出来，站成一排。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紧张。
唐乔的目光从顾晴脸上扫过，她把那个锁好的铁皮饼干盒，放在了顾晴面前的桌上。
“这个盒子，从今天起归你管。”
“你的第一个任务，每天早晚检查一次锁扣，确保完好无损。”
“我回来之前，除了你，谁都不能碰。谁问，你就说不知道。谁敢硬抢，你就喊人。”
她又从抽屉里拿出两把小钥匙。
一把是黄铜的，一把是银色的。
“黄铜的，开纸样柜。银色的，开锁着执照和公章的抽屉。”
“这两把钥匙，你贴身收着，不能放在一处。”
唐乔推过去一本新的账本和一支笔。
“现在，在账本的第一页，写上你收到了这三样东西，签字，写日期。”
顾晴的嘴唇动了动，看着唐乔布满血丝的眼睛，终究没问出口。
她拿起笔，在账本上写下了一行字，签上自己的名字。
唐乔的视线转向宋玉兰。
“玉兰姐，生产上的事你全权负责。”
“库房里剩下的那点布料，只够做四十二件。这四十二件，全部用来赶省百货的订单。”
“标准不变，一寸八针，下水预缩的工序一道都不能少。做不好的，宁可报废，不许出厂。”
“剩下的所有散单，全部暂停。有人来问，就说没布料。”
宋玉兰重重点头。
“乔妹子，你放心。只要我还在这，从我手里出去的活，就不会砸了咱们的招牌。”
唐乔又看向顾晴。
“家里的账，也交给你。”
“五块钱以下的开销，你和玉兰姐两个人签字就能支。超过五块钱的，必须留下票据，等我回来核对。”
她从布包里掏出厚厚一沓钱，当着所有人的面数了一遍。
“这是咱们作坊的全部流动资金，一共八百九十六块。”
她从中抽出八十块现金和一些粮票塞进自己的口袋。
“剩下的八百一十六块，我等下去银行换成汇票带走。家里的公账，一分不动。”
这笔账，她算得很清楚。
南下采购，风险全在她自己身上。作坊的钱，是十几号女工的饭碗，不能拿去赌。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李铁柱和侯三身上。
“铁柱，你负责看家。粮仓，机器，还有这院子里的所有人都交给你。敢有闹事的，直接绑了送大队部。”
“另外，你每天去两趟邮局，看省城有没有电报过来。”
李铁柱站得笔直，闷声应下。
“是，嫂子。”
“侯三。”
“乔姐，我在！”
“你这几天别乱跑，就给我盯死两个人。一个是服装厂的冯国梁，一个是县百货的方红英。看他们跟谁接触，说了什么，拿个小本子给我记下来。”
“记住，只看不动手。天塌下来，等我回来再说。”
侯三拍着胸脯。
“乔姐你放心，我保证把他们一天上几次茅房都给你记清楚。”
交代完所有事，唐乔拿起自己的帆布包准备出门。
李铁柱却往前跨了一步，挡在她身前。
“嫂子，我跟你去羊城。”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不容商量的固执。
“你一个人，还是个女同志，去那么远的地方，我不放心。”
唐乔抬眼看着他。
“你走了，这里谁守着？”
“我前脚出村，后脚冯国梁就能带人把这三台机器给拆了当废铁卖了。到时候我拉一车皮布回来，给谁用？”
“铁柱，你的任务，比我去羊城更重要。”
李铁柱的嘴唇紧紧抿着，还想再说什么。
唐乔从账本上撕下一页纸，在上面写了几行字，签上自己的名字，按了个手印。
“采购款八百一十六元，由我唐乔一人经手，途中若有任何遗失或差错，责任由我一人承担，与作坊及其他人无关。”
她把纸条递给顾晴。
“收好，入账。”
李铁柱看着那张字条，看着唐乔不带一丝犹豫的脸，终于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默默退到了一边。
他知道，他拦不住。
……
唐乔刚走到院门口，邮递员骑着自行车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张家村乔峥服装加工点，有你们的加急电报！”
李铁柱一个箭步冲上去，接过电报，转身递给唐乔。
唐乔撕开封口，电报纸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目标已于十一时四十分由军人服务台接到，现已入住眼科病房留观。汇款六百元已到账。林。”
她握紧了电报纸，胸口那块堵了一早上的大石头总算松动了一丝。
人到了，钱也到了。
她转头走向邮递员。
“同志，麻烦你等一下，我回一封电报。”
她借了邮递员的笔和电报纸，只在上面写了四个字。
“严禁放人。”
她把电报纸连同钱一起递过去。
“加急，你回邮电局后，就帮我发出去。”
邮递员走了，唐乔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头也不回的跨出了院门。
“嫂子！”
顾晴抱着铁盒追了出来，眼圈通红。
唐乔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回去，把门锁好。”
……
临近中午，县火车站。
去往南方的绿皮火车停在二号站台。
唐乔站在检票口，最后检查了一遍包里的东西。
大队开的介绍信，加工点的营业执照副本，省百货的供货合同，那份春晓裙的外贸检测报告，还有揣在内袋里的银行汇票。
一样都不少。
检票员开始喊着上车。
唐乔背着帆布包，独自一人挤进人群，踏上了硬座车厢的台阶。
火车汽笛长鸣，缓缓开动。
唐乔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坐下。
她从包里拿出纸笔，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光开始写写画画。
叶志远给的三个地址，每家的优劣，可能遇到的问题，她都得提前想好对策。
这趟南下，她不能出错。
火车哐当哐当的响着，穿过田野，穿过城镇。
一天。
两天。
唐乔本子上的计划写了满满三页，详细到每一种布料的抽检方法和砍价底线。
第三天下午，列车广播里终于响起了报站声。
“……前方到站，羊城站……”
火车减速，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缓缓停稳。
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
一股湿热的空气涌了进来，裹挟着浓重的机油味和类似樟脑丸的防腐剂气味。
唐乔背起帆布包，跟着人潮走下火车。
她走出车站，抬头便看见出站口对面的墙上，贴着一张半旧的招工告示。
告示的最顶上，用红漆写着几个大字：
西平码头纺织品批发市场。
而在告示的最下面，有人用更粗的红笔又添上了一行字。
“外贸的确良，今日一折清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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