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门后的冷水

“这不是巧合。”裴佔把平板扔在茶几上，拉开椅子坐下，两条长腿交叠在一起，“钛度科技虽然是老牌巨头，但这几年在分布式算法上一直在吃老本，他们不可能这么快研发出跟星火一模一样的架构，只有一种可能，你们内部有人漏了风声，或者是之前的外包合作方把初版代码卖了。”

屋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季渊猛地站起来：“不可能！核心研发就我们五个人，全是一起创业的老兄弟，谁会出卖公司？”

“商场上没有不可能。”裴佔声音很冷，眼神落在季渊身上，“几十万甚至几百万美金摆在面前，谁能保证谁不动心？林清宜，你太相信你身边的人了。”

“裴佔，你别在这怀疑我的人。”林清宜立刻出声打断他，“研发团队是我亲自带出来的，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我不允许你无端猜忌。”

裴佔看着她护短的模样，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但看到她眼底的青黑和疲惫，又把火气硬生生咽了回去。

“行，我不猜忌。”裴佔松了松领带，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这件事裴氏来接手，钛度科技的大中华区负责人霍铭跟我有点交情，裴氏在海外有三十多人的法务团队，专门负责应对这种跨国知识产权纠纷，三天之内，我让霍铭撤回诉讼意向，专利交叉授权的事情，我来跟他们谈。”

听到这话，季渊明显松了一口气。

如果是裴氏出面，利用资本力量去跟钛度科技谈判，甚至出钱买下交叉授权，这确实是最快最稳妥的解决办法。

但林清宜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交叉授权？”林清宜看着裴佔，“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承认钛度科技拥有这项专利的所有权，然后由裴氏出钱，向他们购买我们自己写出来的代码的使用权？”

“不然呢？”裴佔反问，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林清宜，商场只看结果，不看委屈，你现在跟钛度科技打跨国官司，三年都打不完！三年时间，市场上会出现多少替代品？星火系统会彻底烂在手里！用钱能摆平的事，就不叫事。”

“但我叫它屈辱！”林清宜直接顶了回去，声音虽然不高，但字字清晰，“那是我们熬了无数个通宵做出来的成果，凭什么要花钱买回来？而且一旦签了交叉授权，以钛度的体量，他们反手就能用这套架构做出竞品，直接把我们挤出海外市场！到那时候，Phoenix算什么？给他们做嫁衣的代工厂吗？”

屋里的技术骨干连大气都不敢喘。

季渊小心翼翼地劝了一句：“清宜，裴总说的也是实话，我们现在的现金流虽然有B轮融资，但真的耗不起跨国官司……”

“我说耗得起就耗得起。”林清宜转过头，看着季渊，“今晚酒会一结束，研发部所有人回公司开会，调出过去半年的所有代码提交记录，还有服务器日志，既然钛度科技是在三个月前申请的，那我们只要证明我们的开发时间远早于他们，并且证明他们的专利逻辑存在致命的抄袭缺陷，我们就能在海外直接提起专利无效宣告！”

裴佔看着林清宜那张紧绷的小脸，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这女人总是这样，浑身长满了刺，宁可撞得头破血流，也绝不肯躲在他身后当个享福的金丝雀。

“林清宜，你知不知道专利无效宣告有多难打？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五。”裴佔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有些大，“你非要把自己逼到绝路才甘心吗？”

林清宜被他抓得手腕生疼，却硬是没有挣扎，反而仰起头，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

“裴佔，五年前我被人踩在泥里的时候，我就知道一个道理。”林清宜一字一句地说道，“靠别人施舍来的太平，随时会被收回去。今天你帮我买了授权，明天钛度再用另一个专利卡我，你还要继续替我买吗？Phoenix是我的心血，我要让它站着挣钱，而不是跪着活下去。”

裴佔咬了咬牙，手上的力道渐渐松了开来。

他真是恨极了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可偏偏，他最爱的也是她这副打不倒的骨气。

“好。”裴佔退后了半步，扯起嘴角笑了一下，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和狠劲，“你想打，我陪你打，但如果三天后你找不出破局的办法，林清宜，你就必须听我的。”

林清宜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转过身对季渊说：“走，现在回公司。”

深夜一点半，Phoenix科技大楼十六层的研发区依然灯火通明。

白炽灯照得整个大厅明晃晃的，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速溶咖啡味和泡面味。

林清宜脱掉了晚礼服，换上了一身平时放在办公室备用的宽松卫衣和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平底鞋，头发随意用一根皮筋扎在脑后。

她站在大白板前，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白板笔，把星火系统的七大核心模块一一拆解画在上面。

“三个月前，也就是四月十二号。”林清宜用笔敲了敲白板上的核心调度算法，“这个模块是当时唯一一个进行过外部测试的模块，季渊，你查一下当时的测试日志，有哪些人接触过源代码？”

季渊坐在电脑前，十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过了大概五分钟，季渊停下了手，脸色变得有些奇怪。

“怎么了？”林清宜走过去。

季渊指着屏幕上的一条记录：“四月十号到十五号之间，有一家第三方的安全代码审计机构进场过，那家机构叫安域合规，是裴氏集团引荐过来的海外合规审计公司。”

听到“裴氏集团”四个字，林清宜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安域合规？”林清宜皱眉。

“对。”秦朗在一旁翻出了一份纸质合同，“当时我们为了准备海外上线，必须拿一份第三方的安全审计报告，温曼顾问当时说，这家公司在海外很有权威，走裴氏的绿色通道可以省去一个月的时间，所以季渊就把脱敏后的核心架构底稿给他们做静态分析了。”

林清宜的手指瞬间收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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