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全部正常
第二天一早，姬骁骁被厨房做饭的声音吵醒。
厨房里传来锅盖碰上灶台的轻响，米香混杂着药材的苦味飘了过来。
她掀开被子下床，踩着拖鞋走出去。
顾清洲高大的身影正站在料理台前。
他穿着居家衬衫，腰间系了条卡通围裙。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臂随着搅动砂锅的动作绷紧又放松。往日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被烟火气冲淡不少。
砂锅里的粥咕嘟冒泡，他垂着眼，用勺子沿锅底慢慢搅动。
旁边的小碟子里放着几味她认不出的中药材。
灶台旁的墙壁上，还贴了一张纸。
姬骁骁走近了些，看清了上面的字迹，工整挺括，是顾清洲的笔迹。
那是一份手写的食谱清单。
红枣枸杞粥，后面标注着“补气”。
山药蒸糕，“养血”。
清炖鸽子汤，“护心”。
顾清洲听见脚步声，回头看她。眼下压着青色，显然整夜没睡好。
他的目光先停在她脸上，等确认她气色尚可，才开口。
“粥快好了，先去洗漱。”
顾清洲给她盛了满满一碗红枣枸杞粥，又把一碟切好的清蒸山药摆到她面前。
他自己面前只有一杯牛奶。
姬骁骁刚坐下，他便将椅子往她这边挪了半寸。
她拿起勺子，他盯着她的手。
她尝了一口粥，他的目光又移到她唇边。
她放下勺子换了口气，他立刻追问：“烫到了？”
“没有。”
她重新拿起勺子，他又问：“要不要加点蜂蜜？喝着会润一点。”
“不用。”
“今天早上起来，胸口闷不闷？”
姬骁骁手里的勺子磕在碗沿，发出一声脆响，抬起头直视他。
“顾清洲，你能不能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她咽下嘴里的粥，忍了忍，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我又不是下一秒就要断气。”
顾清洲很快移开视线，垂下眼帘，应了一声：“嗯。”
片刻之后，那道视线，又黏了回来。
姬骁骁捏着勺子，最后认命地低头喝粥。这份关心压得她有点喘不过气，偏偏又发作不得。
上午十点，两人从医院的VIP通道进入心内科。
顾清洲提前约了心内科的主任医师。
他全程没有离开过，就守在检查室外面。
姬骁骁躺在检查床上做心脏彩超，探头涂着耦合剂，在她胸口缓慢移动，凉意贴着皮肤散开。
她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能看见走廊里的顾清洲。
他靠着对面的墙，双臂交叉在胸前，目光停在检查室门口。助理陈野接连打来几通电话，手机屏幕亮了又暗，他一次也没接。
门里仪器偶尔发出提示音。每响一次，他交叠在臂弯里的手指便收紧几分。
姬骁骁反倒松了口气。
等结果出来，一切就都清楚了。
下午两点，全部检查报告送到了主任医师的办公室。
医生五十多岁，戴着眼镜。他将几份报告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表情带着几分困惑。
“顾先生，顾太太，”他扶了扶眼镜，对两人说，“从检查结果来看，心脏的结构和功能完全正常，没有发现任何瓣膜病变，肺动脉压力也在正常范围。血液里的各项指标，同样没有异常。”
他把报告单转向他们，指着上面的数据补充。
“目前看不出器质性病变。顾太太的身体状况良好。”
姬骁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肩膀也跟着松下来。
她转头看向顾清洲，眼睛弯弯，正准备说“你看，我说了吧”。
她对上的，是一张顾清洲比进医院之前更加黑沉的脸。
姬骁骁：？？？这是又咋了？
顾清洲盯着那张写满正常数值的报告，许久没有开口。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指腹压住纸页一角，脑中闪过姬骁骁几次吐血的画面。血是真的，倒在他怀里时急促的呼吸也是真的。
可眼前每一项检查都查不出问题。
仪器查不出，只能说明病因藏得更深。
她的病太罕见，太特殊，以至于连现有的精密仪器都检查不出来。
就像那些他看过的医学纪录片里，被反复误诊，直到最后才确诊的疑难杂症。
他慢慢站起身，背对着姬骁骁，对医生说：“麻烦您，再加做一个心脏增强MRI，还有全套的基因序列检测。”
姬骁骁愣住了。
她伸手拉住他的手臂：“顾清洲，报告你都看到了，我真的没病。”
顾清洲转过身。
那眼神温柔得看着她。
他反手覆上她的手背，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她，拇指顺势按上她手腕内侧，一下下确认脉搏的节律。
“骁骁。”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你不想让我担心，我全都理解。”
姬骁骁盯着他，太阳穴跳了两下。
只想内心咆哮：你理解你妹啊！
心脏MRI和基因检测的结果需要三天后才能拿到。
从医院出来，顾清洲开着车，空着的一只手仍固执地覆在她的手背上，红灯亮起时，他还要用指腹碰一下她的脉搏。
“听说你推掉了下个月戛纳的工作，年底开机的国际联合制作也回绝了？”
“嗯。”
她转头瞪他：“你疯了？那个项目是冲奥斯卡去的！”
顾清洲侧头看了她一眼，唇线动了动，最终只留下极力忍耐着的痛楚。
“奖杯不会走，以后还能再拿。”
他没说出来的后半句是，但你的时间，可能不会再等我了。
回到家，姬骁骁拉开冰箱门，手还搭在门把上，人已经定住。
冷藏室里码着一排血豆腐、阿胶糕和红枣糯米糕。
冷冻室里塞着三大盒贴了进口标签的铁皮石斛。
客厅的茶几上，多了一个透明的药盒收纳架，里面按照早、中、晚分门别类地装好了各种补品和维生素片剂。
她看见旁边贴着一份详细的日程表。
“早上八点：服药（A、B盒）。”
“中午十二点半：午休一小时。”
“下午四点：户外散步三十分钟。”
“晚上十点前：必须熄灯睡觉。”
姬骁骁看着这样的安排，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手指碰上日程表边缘后，又迟迟没翻开下一页，胸口又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这个人，正在用他能想到的所有笨拙又固执的方式，拼尽全力地让她活久一些。
求她多活一天，再多活一天。
傍晚，姬骁骁坐在阳台的藤椅上吹风。
顾清洲端了一杯温好的牛奶出来，放到她手边。
他没有坐到对面的椅子上，而是靠在她身侧的栏杆，两人的肩膀隔着一点距离。
晚风吹来，将他衬衫上干净的木质香气，一并送到她的鼻尖。
姬骁骁喝了口牛奶，没来由地觉得杯壁更热了些。
两人安静了半晌，顾清洲忽然开口。
“你之前在顾家拍碎那张桌子的时候。”
姬骁骁侧过头看他。
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天际线上。
“我当时只觉得，你替我出了口气，很痛快。”
“现在想起来……”他的声音带着愧疚，“那次之后，你是不是特别难受？”
姬骁骁端着杯子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杯壁。
顾清洲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回应，也没有再追问。
他伸出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几缕发丝拢到耳后。
温热的指尖不经意地掠过她的耳垂，停顿半拍便收了回去。
那只手插回西裤口袋后，指尖在掌心轻捻了一下，又强行停住。
顾清洲站直身体，转身往客厅走。
“牛奶喝完再进来，外面开始凉了。”
走到客厅的玻璃门前，他又停下脚步，回了一下头。
“今天开始，你跟我一起睡主卧。”
姬骁骁嘴里的牛奶差点喷出来。
她还没组织好拒绝的话，顾清洲已经进了客厅，顺手带上玻璃门，连给她追问的机会都没留。
夜里，姬骁骁躺在主卧宽大的床上。
顾清洲果然抱着自己的被子过来了。他没靠近，只占了床铺外侧的一小块位置，两人中间隔着一些距离，界限分明。
他侧身背对她，肩背绷着，呼吸也压得轻。
姬骁骁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最后还是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一只手从背后小心翼翼地伸了过来。
那只手没有触碰她身体的任何其他部位，只是用两根手指，轻轻地按在了她手腕内侧的脉搏上。
指腹贴着她的皮肤，感受着那平稳而有力的跳动。
一下，两下。
他在数她的脉搏。
他以为她已经睡熟了，才敢做这个确认她还活着的动作。
姬骁骁闭着眼睛，维持着平稳的呼吸频率，一动不动。
那只手在她的手腕上停了很久，直到他确认她的心跳节律没有任何异常，才缓缓地，不舍地收了回去。
(https://www.wshuw.net/3539/3539671/34095693.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