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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一纸两案


北衙的押北申请送进公牍房不久,便被原封退了回来。

  原纸没有驳印,后面只附了一张会列签,要求补明三件事:雁回关由哪一处承接问目,在押人问毕由谁解回,北路移核所得回文归入哪一案。

  霍行简把会列签压在原申请旁。申请上只列两袋官拓副录和一名在押待问人,缘由写得也很清楚——核北路故旧及剖玉旧制。若只论北衙新案,前两项已经够用;偏偏最后一问不能空着。

  北衙掌牍官先开了口:“回文自然归新案。旧案是大理寺与兵部的事,何必让他们把报文、棺木都塞进我们的押程?”

  霍行简当即否定归入一案。掌牍官便要把问题收窄,只补承接官和解回日,取笔时却被霍行简按住了在押人一栏:“地方若只回一句不认得玉,人已经押到雁回关,谁来说明它查过哪一种旧制、问过哪些人?”

  掌牍官提议让关城另列识认人,霍行简却追问:“凭什么范围列?谢家旧识、军中旧卒,还是所有见过麒麟纹的人?”这一问使掌牍官的笔停在纸上,再也没有落下去。

  先前问话里,谢无咎正是借这道空处拒绝先交一册名字。北衙若带着同样空泛的题目北去,地方无论回一个人还是十个人,都可能被解释成所谓旧网;也可能因为不愿担责,只写年代久远、无人可识。两种结果都无法替申请人证明押这一趟有何必要。

  霍行简把原申请翻到背面,另写一行:“新案只问玉制用途、具体识认人与所认何物;不得以旧案材料代答关系。”掌牍官看着那行字,问他是否真要让旧案跟路,他只道:“让它跟自己的题,不跟北衙的卷。”

  午后,三署会列案设在大理寺钤题房。长案上没有正卷,只有三只空封套,一只乌边、一只青边、一只素边。清案收文处的录事坐在案首,只负责核三署是否越过既有处置,不替任何一方添题。

  兵部主事先把素边封套推远半寸:“本部到限回文已经写明京库查止。地方发递与第一程若要再问,可以另发移文,不必接人犯,也不必与残玉同路。”

  大理寺评事随即道:“本寺旧案正卷、岳秉义问纸和两件玉原物都不出京。北衙若以共程为名索取,今日不必再议。”

  霍行简没有碰两只封套,只把乌边那只摆正:“北衙也不接旧案原卷。我要的是同一趟公程,不是同一宗卷。”兵部主事随即问该如何分开。

  “各署各写题签,各自封页,各自指定地方承接处,也各自收回文。”霍行简道,“路上只共驿程,不共封识。雁回关若少答一题,向发题那一署补;不得拿另一封的答纸填空。”录事听到这里,才摊开会列表,在纸上划出三栏。

  他没有急着让三署落题,而是先在每一栏后画出四格:发题署、随行持封人、地方启封人、回文接收处。任一格空着,这一题便只能单独发递,不能搭在押程上。兵部原想把地方回文仍寄回京库旧卷房,北衙却须让雁回关承办厅当场交一份收讫给押案官;两边争到最后,定作地方先分别落收讫,再各循原发题署回京,北衙不得替兵部或大理寺收原回文。

  第一栏题“玉”。北衙列入两袋官拓副录,仍将大理寺的限制语抄在题前:两枚均为左半,不能配合,用途未明;地方答者据拓本作答,未见原物。可问此类剖玉在北路何处使用、如何制发、凭何种簿记,也可在公开受问时核谢无咎所称的一次试探,却不得先把答者写成谢氏旧部。

  掌牍官看见“未见原物”,眉头动了一下。霍行简没有替他删。那句话已经跟着官拓进了收物簿,谁在会列案上抹去,往后便由谁解释为何地方答者忽然成了原物核见人。

  第二栏题“报”。兵部主事只准写十五年前地方发递与第一程收受,问见存何种发递簿、收受簿、转出簿,可以核到哪些年月、题头、纸数、封识与转送处。他另加一句:“只问见存与已查范围,不预认地方有簿,也不预认任何一项就是现案原报。”霍行简看过以后,准这句限制原样保留。

  第三栏题“棺”。大理寺评事以芦湾现有副录为界,只问北路当年是否有九具成棺同批启运,若有,起点、日期、去处、封识与首段交割为何;不问棺内身份,不问芦湾以后去向,更不准以此启墓验尸。

  兵部主事看了一眼,指出此题与本部首报无涉。评事没有争辩,只道:“所以由大理寺发题。”

  三栏写满以后,录事仍没有把它们誊到一张关文里,而是让三署分别取纸。乌边封收新案问目与两袋官拓的领用号,素边封收兵部到限范围补明的认证副录,青边封只收九棺和芦湾关联的现案副页。每一封都从第一页重新起号,页末各留地方回文的收讫格。

  三只封套虽会装上同一辆官车,启封却另有次序。抵达雁回关后,承办厅须先唱封号、核页数,再按玉、报、棺分别指定经手人;一题查不到,不得提前拆另一封寻找相似字样。霍在这项后落了名,因为沿途若有一只封套提前开过,最先被追责的正是押案官。

  三封题目落定后,掌牍官问人犯该列在哪一封。霍行简答是乌边封,大理寺评事随即抬头追问身份如何写。

  霍行简把原申请上的“押赴辨识”四字划开,在其后补全:“北衙在押待问人,押赴雁回关就地辨物、受问;问毕解回。”

  掌牍官道:“若当地查报、查棺时也要问他呢?”

  “另具问目,由北衙承办在场,答纸归发题之案。他不是随行承办,也不替地方查簿。”霍行简说完,又将枷锁和出押一并定明,“照在押交班。每次出押、返押都记时刻、锁具与承接人。”

  “谢府夫人若同行,是否列附车?”掌牍官追问。

  霍行简看向会列表最末的来源陈明栏。大理寺只在其下写了一句:玉乙递交人可就本人亲历来源,持限题知悉文于公开承办处陈明。

  “不列。”他说,“她不是北衙押送人。大理寺的知悉文由大理寺发,民户路引由京兆验。她若获准北行,走自己的车、自己的验牒。”

  掌牍官不以为然:“同去一地,分两套车马,沿路反而难控。”

  “并进押送簿才难控。”霍行简道,“她若在附车栏,地方会把她的来源陈明当作北衙随人供述;她的车若有失,也要算在押官头上。谁愿落这个名,可以现在写。”会列表在众人面前摊了片刻,始终无人落笔。

  初七午后,三只封套逐一唱号。兵部核过素边封,只认自己的题与副录;大理寺核过青边封,又在乌边封的官拓领用页上注明原物留寺;北衙最后验人犯身份栏、押程交班栏和问毕解回栏。三方都在会列表上落押,却没有一枚印跨过另一只封套的边。

  旧案正卷、岳秉义问纸和两件玉原物另列一张留京清单,由大理寺案物房与现案房分别收讫。北送的每一页副录都写明出自何卷、止于何栏,地方即便见到相同年月,也不能把副页改叫原卷。

  地方承接处定为雁回关承办厅。关城须按三封分别启验,分别制作见存清单与回文;即使查无材料,也要写查过哪一架、哪一簿、哪一年,不得只回“年久无存”。

  出京日最终定在八月初九卯初。公牍房据此填了两张预报底单:军门一张,写北衙押车、在押一人、三封问目;民门一张,只预留普通路引车辆和同行人验牒栏,不写附车,也不写随押。两张底单的日期相同,验门却各有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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