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城门偶遇损友

老黄牛拉着超载的牛车，车上一边是铁锅粮袋，另一边是身着明光铠、鼾声如雷的醉将军，陈勺安勉强缩在车辕另一侧。

旁边，一匹神骏的战马，却沦为驮马，两侧挂着锅碗筐篓，走起路来叮咚哐啷，活像个移动的杂货铺。

后面，三十多个厨役杂役肩挑手提剩余的物资，表情各异，想笑又不敢笑，只觉得这画面荒谬绝伦。

陈勺安坐在颠簸的牛车上，看着身边沉睡的洪宝，听着那节奏不变的鼾声，再看看前头那匹浑身不自在、一步三晃的“驮马”，心里五味杂陈。

只盼着这位洪小将军酒醒之后，别怪罪他擅自动用其爱马才好，更别追究他让人用战马驮锅碗的“亵渎”之罪。

队伍在官道上缓缓前行，牛车的吱呀声、锅碗的轻微碰撞声、众人的脚步声，汇成一支奇特的交响乐。

洪宝的鼾声，则是其中最稳定、最不容忽视的声部。

又走了整整一日，午后，远方的地平线上，一道巍峨雄壮的灰黑色巨影，终于出现在众人视野的尽头。

在落日的余晖中，那绵延的城墙闪烁着冷硬的光泽，高大的城楼如同蹲伏的巨兽。

“京城！是京城。”小墩子第一个跳起来，指着远方激动地大喊。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连日赶路的疲惫似乎被眼前的景象驱散了不少，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连那匹垂头丧气的马，也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打了个响鼻，步伐轻快了一些。

陈勺安望着那越来越近的、象征着他未来命运沉浮之地的城池，心中波澜起伏。

终于到了。

这段狼狈又奇特的旅程，终于看到了终点。

牛车吱呀呀，随着归城的人流，缓缓挪到了高耸的城门下。

城门口车马行人排成长队，守门的兵卒正在逐一盘查，气氛肃然。

轮到陈勺安这队奇形怪状的队伍时，负责此门查验的城门官背着手，踱着方步走了过来。

此人身着绿色官服，头戴幞头，年岁与洪宝相仿，身材……颇为敦实，圆脸大眼，皮肤白净，看起来不像武将，倒像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少爷。

他便是今日当值的城门郎——朱大常。

朱大常原本例行公事地扫视着牛车和后面那群灰头土脸的厨役，目光懒洋洋的。

可当他的视线落在牛车上，看清楚那蜷缩在锅碗粮袋之间、鼾声如雷、一身甲胄闪闪发光的“额外行李”时，他那双原本眯缝着的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咦？”朱大常往前凑了凑，几乎把脸贴到了洪宝面前，仔细辨认了一下那张在睡梦中还带着满足红晕的脸，然后猛地直起身，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怪叫：

“哎——呀——！！！”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在嘈杂的城门口也显得格外刺耳，引得周围排队的人和兵卒都纷纷侧目。

“洪宝？！洪黑子？！”

“是你吗洪黑子？！”朱大常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围着牛车转了两圈，指着洪宝，笑得浑身肥肉乱颤。

“我的老天爷！你怎么跑这上面来了？还睡得跟头死猪似的。”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一边笑一边用力拍打着自己的大腿。

陈勺安被他这夸张的反应弄得有点尴尬，连忙上前一步，拱手解释道：

“这位大人，我是宫中御膳房的御厨陈勺安，奉旨押运器物回宫。路上偶遇洪小将军，洪小将军……酒兴不浅，多饮了几杯，醉倒了。”

“我等叫不醒他，又不敢将小将军独留荒野，只好……出此下策，带小将军一同上路。”

“御膳房？醉倒了？带他上路？”

朱大常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陈勺安，又看看牛车上睡得人事不省的洪宝，再看看旁边那匹垂头丧气、驮着锅碗的枣红马，脸上的笑容更加促狭。

““这……这什么情况？御膳房新出的铜釜炖将军吗？哈哈哈！””

“啧啧啧，洪黑子啊洪黑子，你也有今天！被御膳房的牛车押解回京，还让爱马当了回驮马……”

“这要是传出去，你洪小将军的脸可往哪儿搁哟！”

他说着，竟伸出手，毫不客气地“啪啪”拍打着洪宝的脸颊，力道不轻。

“醒醒，醒醒！洪黑子！到家门口了，别睡啦！再睡你的宝贝追风就要被拉去灶房拉磨啦！”

洪宝在睡梦中被打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咕哝道：“别闹……好酒……再……再满上……”

“还满上？”朱大常乐不可支，手上加了几分力，“快醒醒，看看你在哪儿！”

或许是到了熟悉的环境，或许是朱大常的唤醒服务太贴心，洪宝的眉头越皱越紧，眼皮挣扎了几下，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朱大常那张放大的、写满了戏谑的圆脸，以及周围陌生又熟悉的城墙、城门，还有……身旁冰冷的锅和颠簸的感觉？

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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