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错不起
那是一个家园小游戏，画面很漂亮。
许穗第一次打开的时候，觉得那就是她做梦都想住进去的地方——
有软绵绵的云朵床，窗户外面挂着一轮不会落下去的月亮。
院子里可以种胡萝卜和向日葵，下雨的时候屋顶会响起轻轻的叮咚声。
还能和朋友组队打怪兽，小人举着木头剑，在彩虹桥上跑来跑去，谁先砍倒怪兽就能捡到闪闪发光的宝石。
是隔壁班一个转学生先来搭话的。
那个女生不知道许穗不会说话，课间在走廊上拦住她，举着手机问：“你玩这个吗？我们一起好不好。”
许穗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用力点头。
那是第一次有人邀请她一起玩。
放学后她满心欢喜地把游戏下载下来，注册时填到最后一栏，屏幕弹出未成年人防沉迷验证。
那天正好赶上霍胤给她补课。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许穗握着手机，盯着那行红字犹豫了很久。
想放弃，又实在舍不得那个刚对她释放善意的朋友。
最后，她咬着下唇，大着胆子，小心翼翼地把手机一点点推到霍胤手边。
少年的目光从试卷上移开，落在那张花花绿绿的游戏界面上。
许穗怕他皱眉，怕他训斥她不务正业，更怕他觉得贪玩。
但周围再没有别人能帮她。
霍胤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平静地拿过手机，用自己的身份信息帮她解开了限制。
系统跳转，跳出实名认证成功的提示。
他把手机推回给她，语气淡淡的：“好了。”
许穗抱着手机，看了半天已通过的绿色勾号，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她忽然觉得，己方阵营里终于不止她一个人。
后来朋友转学，霍胤也出了国。
许穗再没登录过这款游戏。
如今重新打开，界面冷冰冰地跳出提示，需要验证码。
号码是霍胤的。
许穗盯着屏幕。
昨天气势汹汹吵过架，今天就要低头找人家要游戏验证码……
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舍友从上铺探出头：“穗穗，还没更新完吗？”
「你们先开，我稍等一会儿。」
她抱着膝盖缩在椅子里，点开和霍胤的微信对话框，手指漫无目的地滑动，切进了他的朋友圈。
最新动态是一个小时前，转发了霍氏集团的财经简报。
许穗眼眶一阵发酸。
他明明看过手机，偏偏连一条消息都不肯发给她。
她想发个表情包过去打破僵局，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又迟迟落不下去。
正发着呆，顶端赫然跳出霍胤的新消息：【吃饭了吗。】
委屈顿时翻涌上来，许穗死死抿着唇，硬邦邦地敲字回复：【吃了。】
霍胤：【今天累吗？】
许穗的卧室没有开灯。
霍胤靠坐在她的床沿，脸上还带着伤。
颧骨上一片青紫，嘴角的裂口结了薄痂，稍微牵扯就扯得生疼。
他没敢顶着这张脸回去见她，不好看。
也不敢让她知道，自己动手打了霍景辰。
他怕她追问霍景辰怎么样了，更怕她不问。
万一她心疼呢？万一她还在意霍景辰呢？
昨夜她说他们只有一年的契约，霍胤生怕听到更残忍的下文，只能匆匆离开。
手机震动。
许穗：【一点也不累。】
霍胤几乎能想象出她鼓着脸颊、嘴硬敲字的乖巧模样。
她很累。
霍胤知道。
他远远看了一整天。
她在吧台里像只小蜜蜂一样停不下来。
举着小手柄，踮着脚尖费力地压粉、盯萃取、打奶泡。
被热气扑到脸颊，还要皱着小脸，拿手背蹭蹭额头。
浅灰色的围裙带子在她背后晃了又晃。
手腕酸了，就躲在咖啡机后面偷偷甩两下，甩完又乖乖端起托盘去收拾桌子。
还要弯着腰去清理底下的冷柜，脑门上都是亮晶晶的热汗，一刻都没停过。
下班后累得靠在朋友肩上往外挪，走到热闹的小吃街。
他的妻子哭了一整天，可现在吸口奶茶，眼睛就弯成了两道月牙。
当时他就站在几步开外。
明明累得连路都走不动，喝口奶茶怎么就能笑得那么甜？
宝宝，吃这些苦，为什么还能这么高兴？
理智濒临失控。
他死死克制着把人直接绑回家的冲动，吩咐人去找麻辣烫老板，借着店面做活动的名义，往她们的碗里加了两份鸡腿。
鸡腿落进碗里，他看见许穗高兴地拉住同伴的衣角。
她用手轻拍前额，比出大拇指，又用两根指头点点鼻尖。
同伴看不懂手语，一直追问什么意思。
霍胤站在远处，轻声替她翻译：“是‘幸运’。”
想起她当时的神态，霍胤眸光塌陷：“小猪。”
他收回思绪，打字：【托人给你送了按摩仪，睡前按按腿。】
对面甩来一个兔子背身生闷气的表情包。
隔半分钟，慢吞吞地冒出一句：【……谢谢。】
紧接着又追了一句：【但是，错不起，我对了！】
霍胤看着那行字，低低地笑出声。
高大的身躯颓然倒向她的床铺。
织物上还残留着女孩身上清甜的馨香，那股香气仿佛带着钩子。
胸腔剧烈起伏，手指死死抓紧床单。
枕头旁放着她昨晚刚换下来的印花小背心。
他拿起来，摊在掌心，整张脸埋进去，棉布上残留着她身体的香气。
粗粝的手指死死攥着那点少得可怜的布料，布料摩擦着他的薄唇。
他张开嘴，轻轻咬住了细细的肩带，舌尖品尝到了她的味道，好滋味。
他大口喘息，像个在深渊里濒死的人，汲取着氧气。
还不够。
他将馨香柔软的贴身单衣，一点点压在自己颧骨泛青的伤痕上。
布料很软，蹭着伤口传来细微的刺痛，却让他生出奇异的满足感。
哪怕是痛，也是穗穗给他的。
黑暗中，单薄的布料被紧紧贴在男人的心口。
高大的身躯一点点弯折，他最终在黑暗中跪伏在她的床边。
他阖上眼，在虚空中贪恋地勾勒她脸颊的轮廓。
穗穗。
求求你。
求你哪怕分给我一点点目光。
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你的手愿意落下来，轻轻碰我一回就好。
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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