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承继大统
这么重要的事情,他竟没有去打听?!
魏郢心中一惊,连忙躬身谦卑道:
“儿子知道,谢承璟此番确实在宫中,儿子只是讶异于父亲突然问起他这么一个……”
一个什么,他没有说,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谢承璟的身世,对于他们来说不是秘密。
而在此之前,谢承璟对于魏郢来说,不过是个有眼无珠、还敢看不上自己女儿的狂妄小儿。
即便他有几分做官的本事,但对上镇北王府,无异于蚍蜉撼树、胜算全无。
只要他们想,随时都能让他身败名裂。
镇北王看着这个儿子,简直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从什么时候起,他引以为傲的世子,变成了这副急功近利、眼高于顶的模样?
还是说,他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人,从前几十年,不过是在做戏给他看?
“此人,得尽快解决了,不能留他在朝中太久。”镇北王无意解释太多,只留下这么一句。
魏郢立即应是,他也有此想法。
镇北王府,后院。
世子夫人林氏坐在女儿魏荣婉的闺房里,高兴得泪流满面。
九声钟响,她自然是听见了,所以,她急急忙忙来了女儿的房间,又欣喜又期待。
女儿被那怀兴郡王无诏不得归京的旨意困在扬州,好在官家驾崩,那旨意也做不得数了,她终于可以回京了。
一旁的嬷嬷却忍不住泼冷水:
“夫人,可若要接县主回来,只怕还得新帝下旨才行啊……”
“你住口!”林氏哑着嗓音,瞪向她,“一朝天子一朝臣,天子都没了,臣子自然也可以不必遵守旧令!”
说着,又露出有些无理取闹的表情来:
“我不管,新帝管天管地,也管不到我女儿头上,她才成婚就没了丈夫,已是最可怜之人,我必须接她回来!”
长公主府。
长公主面前摊着一本经书,她却一个字都念不进去。
数着钟声,她心中便如一颗巨石落地,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叫她呼吸都有些困难。
原本是早有预料的事情,可真到这一天,还是让她错愕。
从今往后,她就没有一母同胞的手足了。
先是父母,而后是兄弟姐妹,只怕很快,就轮到她自己了。
又觉得好笑,平日里说什么九五之尊,臣民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也不过是个比寻常老人都不如的短命相。
才五十,才五十……
她放在膝上的手攥了攥,僵得不像话。
“公主,”邢长史快步进来,额头上带着薄薄一层细汗,“宫里来了人,您收拾一番,这便入宫去吧。”
长公主抬起眼,声音平静得有些过分:
“官家……可有话留给我?”
邢长史沉默了一瞬,才说“……不曾。”
长公主喉头滚了滚。
真狠心啊,兄长。
当初明明是为了他继位大统,自己才被人设计陷害、婚前失贞,事到如今,竟然连一句道歉都没等来。
她唇间溢出一点苦笑,“算了,算了。”
而后站起身来,由着丫鬟给自己换上素服:“走吧。”
皇宫,崇德殿。
帝丧,全皇城品级够格的朝臣,悉数入宫。
此刻殿中,已经跪满了乌泱泱的朝臣。
齐隽站在龙椅之下,身上还穿着太子的朝服。
但他此刻站的位置,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李公公双手捧着先帝的遗诏,站在一旁,声音沙哑地念完,殿中便是一片压抑的啜泣声。
先帝驾崩,新帝继位。
按照祖制,新帝登基前需行三辞三让之礼,殿中几位老臣早准备好了劝进的奏表,上前跪拜。
谢承璟立于百官之中,静静地看着前头的拉扯推锯。
一般来说,今天是不会成功的,至少得等一个月。
但齐家的皇位显然不是一般人能坐的。
真要等一个月,齐国这看似锦绣繁华、实则千疮百孔的国祚也要玩完了。
所以此前,谢承璟直言不讳:
“瞿相一劝,殿下即可答应。”
至于为什么是瞿相,谢承璟只是顺手回敬一下瞿相从前约束不好大孙子、纵使其欺负到守拙头上的过节。
齐隽别的本事没有,主打一个听劝。
瞿相刚一开口:“殿下若不受命,臣等唯有一死以谢天下!”
齐隽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既然如此,我不好寒了瞿相的心……先帝刚刚驾崩,朕心中悲痛,这登基大典,便从简吧!”
群臣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看向了神情茫然的瞿相。
好你个老小子,就你会劝是吧?
瞿相看着这新鲜出炉的新帝,只觉得自己好似被摆了一道,但以现今这位储君的脑子……又有些不确定。
下一瞬,众臣齐齐跪伏了下去,呼声震天:
“陛下节哀!”
齐隽不知道这些人心里想的什么,也懒得去琢磨这些人想什么,反正现在他已经是皇帝了。
此时此刻,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他忽然有些恍惚。
从前他跪在底下,看父皇坐在龙椅之上,总觉得这个位置高不可攀,如今的自己,也能站在这里,俯瞰所有臣民了。
他勉力定了定心神,开口道:
“先帝遗诏,着朕承继大统,朕……”
开口就是数道旨意:
“娴妃娘娘,侍奉先帝多年,温良恭俭,册为娴太妃。”
“福康长公主,朕之姑母,仁善宽和,特加封大长公主。”
“今年秋闱,特开恩科,以慰天下士子之心。”
……
“另,大赦天下,除十恶不赦之罪外,其余囚犯酌情减等。”
群臣一一记下,司礼监的官员更是提笔飞速誊抄,笔尖都快出了残影。
这些旨意都不出格,甚至称得上十分稳妥,基本上是每一位新帝登基后的基操。
毕竟就得有这些惠及后宫、宗室、臣民的措施,才能让各方势力都对新帝的继位充满期待和感恩,才能更快收拢民心。
朝臣们松了口气。
看来这位新帝,还是很知道分寸的,刚刚他不曾三让三辞,还让好些人以为是什么倨傲狂悖之徒。
齐隽看着底下群臣的反应,心中暗暗点头。
这些东西,当然都是表哥前一天教他的。
示以稳重,示以仁厚,先稳住这些臣民,再慢慢做他该做的事情。
“朕,还有一事。”齐隽深吸一口气,抬高了声音。
殿中安静下来。
谢承璟垂眸,目光落在自己朝服外罩丧服的下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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