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昭昭，谢谢你
失望归失望，但要叶昭昭彻底放弃，那是不可能的。
不就是选育嘛，虽然她一窍不通，总能找到对这些有研究有了解的农人吧？
身为餐饮行业的继承人，叶昭昭对农民的信赖空前高涨。
要是没有他们种植培育出美味优质的原材料，餐厅也制作不出精良美味的食物。
所以，她也会学习农场的基础运作和管理，确保整条供应链环节不出纰漏，杜绝任何可能出现的问题。
等谢承璟回来，迎接他的就是两个长得奇形怪状的东西。
听妻子一口一个土豆和玉米，他艰难地接受了两种和名字完全不相符合的植物是食物的事实。
埋在土里的豆子，和形似玉一样的米。
好吧，也说得过去。
“粮种选育司？”谢承璟回想了一下各部的职责，然后摇头，“不曾有专职于此的职官，若是沾边的，倒是有司农寺、劝农官等处。”
“对对对，这些就可以，他们之中，有没有会这些的人？”叶昭昭眼睛一亮。
她就是想找这样的人，集合全天下最顶尖的技术，肯定比她自己琢磨要强。
谢承璟：“按照你的要求，司农寺更为合适一些。”
毕竟，青苗法、农田水利法等等都是由司农寺制定和制定的，具体到粮种相关的事务，司农寺掌供籍田九种，负责提供皇帝亲耕籍田仪式所用到的各类粮种，已经算是粮种储备和管理的核心之处。
至于劝农官，则是劝勉农民耕种，聚合、选派通晓农事的农师指导农事生产、组织开荒和村地管理的个人，一般都是由各路提点刑狱使兼任。
他详细与妻子解释了一番朝堂之上、这些相关衙门的职责和形式。
叶昭昭听了一遍，就懂了。
也就是说，司农寺是高大上的形式主义，劝农官是地方上的实际农官，两个其实半点不挨着。
“所以，若要按我所想的去做，还得想办法去结合二者？”叶昭昭找出了问题的关键。
“正是。”谢承璟颔首，“昭昭聪慧，一点就通。”
这事说好办也难办，说难办也好办。
首先，改革是件难事，但是，要改革的人是摄政王妃。
叶昭昭眨巴眨巴眼睛，眼巴巴地看着谢承璟：
“阿璟，你一定会帮我的，对不对？”
“这可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好事，一旦选育成功，成为主粮之一，亩产至少有十数石到数十石不等，而且还不怎么挑土地，百姓们若能有这些吃食，压根不用担心什么荒年，完全可以吃饱肚子。”
最重要的是，她不舍得就这么放弃争名夺利的大好机会。
有生之年选育成功，那后代所有人都会记得她叶昭昭的名字，那些无辜饿死的百姓也能活下来不说，她还能靠着这两样东西，发一笔大财。
赚翻了！
谢承璟却不语，只是静静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凤眸，像是能看透人心。
“你说，亩产十数石？”他轻飘飘地抛出一个叶昭昭说漏嘴了的信息。
“正是……”叶昭昭不知为何，声音跟着低了下去。
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谢承璟看着她，不急不缓与她解释：
“两浙路和江东，中稔之利，每亩得米二石至三石，已是高产，是以民谚才道‘苏湖熟、天下足’，昭昭莫不是在与我说笑，如何断定，此物能亩产十数石？”
就算江南有占城稻，一年两熟，也远不到十数石如此离谱。
更别说，大江以北，若种小麦和粟，亩产有一石便是常态。
妻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叶昭昭心随着谢承璟的话音沉了沉。
在此之前，她完全不知道这些。
完了，她要怎么解释？
“所以这些，昭昭愿意与我说吗？”谢承璟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
果然，一片冰凉。
他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抓住了本不该属于他、不该属于齐国百姓的命运。
叶昭昭张了张嘴，还没开口，就有些怕，怕自己要说的事情，超出了这个世界的规定，又会被消音。
可令她意外的是，没有。
她成功发出了声音：
“如果我说，在另一个世间，有着这两样食物，你会信吗？”
握着她的手指顿了顿，而后再度收紧。
力道不算大，并没有捏疼她，只有源源不断的热意从紧贴着的肌肤传递过来，一点一点，将她因为紧张而发冷的手捂暖。
“我信。”谢承璟启唇，嗓音微哑。
只有两个字，他没有多问别的。
没有问她是不是也来自那个世间，没有问她是不是自愿来到他身边，更没有问她未来会不会不告而别。
他不敢问。
他怕了。
叶昭昭没看出他有些不对劲的情绪，继续说：
“所以我才想找找看，看这里有没有……只是找到了，却发现有些不同，还是得靠一些人工筛选培育的办法，才能变成我记忆里的那种可以让很多人吃饱肚子的食物。”
她有些忐忑，就怕谢承璟问些别的问题，她要是回答不上来怎么办？
好在，谢承璟是个合格的倾听者，其他多余的问题，他一概没有问。
握着她手的手指修长宽大，指节泛着淡淡的粉色，凸起的青筋遍布掌背和指骨，一只手就轻而易举将她两只手都囊括其中，温暖干燥。
谢承璟将她的手碰到唇边，无师自通地吻了吻：
“昭昭，谢谢你。”
谢谢她愿意与他说，谢谢她费心去找新的粮种，谢谢她明明不是此方天地的生灵、却仍挂念齐国的百姓。
他想说的太多，能说出口的又太少。
他只想让昭昭做她想做的事情，而非用一些尚冠冕堂皇的功勋去框住她的手脚、成为她的枷锁。
等一切尘埃落定，他自然会将属于她的全部都捧给她，谁也不能遮去昭昭的光芒，包括他自己。
叶昭昭就知道，他这是答应了，她不太谦虚地笑了笑：
“是该谢谢我，不过说好了，我只是给你们开了个头，剩下的可就全交给你了。”
言外之意，选育成功了，那是她的功劳，要是失败了，可不关她的事。
谢承璟又吻了吻妻子的手，姿态无比虔诚：“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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