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谢承璟的身世
郭氏实在是气恼。
眼前这小娘子穿戴齐整，显然是个贵重人，不想嘴皮子如此厉害，轻轻松松几句话就让她难堪得下不来台。
她不想和这人多说，偏头去看灯光满室的春意居内：
“你们东家呢？让你们东家出来见我，我是她舅母！”
舅母？
这一下，轮到叶昭昭顿住了。
难不成，眼前这一家人，就是她舅舅舅母一家？
真是稀罕啊，姜平来汴京赴任这么久，和姜惜月也往来好几次了，头一次见面竟是这样的场景。
叶昭昭都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从前没去打交道，果真是对的。
姜平何等的敏锐，见叶昭昭面色不对，仔细打量了她好几眼，终于从她面容上看出了几分她母亲的影子。
这就是他的大外甥女！
他激动地上前一步：“昭昭，咱们舅甥可算是见着面了！”
又道：“白日里我还和你官人说，晚上要过来给你捧场呢，像是他忙于公事，不曾和你说起？”
“也是我这个做舅舅的不是，竟也没遣人来知会你一声。”
郭氏站了半天，也没见这所谓的外甥女请他们进去，有些急：
“这儿又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就不能让我们进去坐下再聊？我还怀着身孕呢！”
她肚子里可还有姜家的小少爷！
这外甥女也太不懂事了。
叶昭昭才想起来，下午谢承璟下值回家时，确实说过一嘴。
但她那时候忙着张罗店里的事情，听了一耳朵就忘到了天边，满心只想着如何接待长公主和两位皇子。
什么素昧平生的舅舅，能比得上这三位人物的一根脚指头重要吗？
眼见周围看热闹的百姓越来越多，都快影响做生意了，叶昭昭没有和人周旋的耐心，一拍脑门，故意道：
“原是如此，瞧我都给忙忘了！”
“我官人是个锯了嘴的闷葫芦，那时候也不清楚这其中原委，没和舅舅说明，我这店才开张，桌号都取到好几日后了，您要是早些天与我说，我肯定要给您留位置的，刚刚又才接待了长公主、二皇子和六皇子一行人——”
“您看，不如过几日再来给我捧场？”
开玩笑的，早说了也不会留。
没看这位年轻的舅母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吗？
叶昭昭会做这个热脸贴冷屁股的事情才怪。
姜平也听出来了，今晚这饭只怕是吃不上。
人家一溜儿的权贵来捧场，哪里缺自己这一家？
可郭氏显然不买账，甚至有些莫名其妙。
都是自家人，来吃个饭还要排队？
“大外甥女，你在与我说笑吗？你这店足足三层，腾一个雅间包厢给舅舅家都不愿意？我们大老远来，你不说立即迎我们进去，还——”
“够了！”姜平皱着眉，打断了她的话。
他这会儿是真有些后悔娶郭氏做继室了。
当初是看在她出身郭家旁支，好歹和郭公沾亲带故，在扬州那一片还算高门大户，可放在汴京，真不够看的。
郭氏出身旁支，也就只有一个姓氏说出去还算光鲜，主支的教养习性真是不曾学到半点。
被喝止，郭氏浑身一颤，旋即眼圈泛红。
她看向自家官人，委屈地要命。
自嫁给姜平一年多来，无论是让他休掉府中生育过的姬妾、还是争取为继女择定婚事的权力，这招屡试不爽，可今日却没用了。
姜平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才看向叶昭昭：
“既然这样，也是我考虑不周，等休沐的时候，你和你官人来我府上，我亲自招待你们夫妻俩。”
说完，就领着还想再说什么的郭氏走了。
至于他身后那个年轻男子和小童，从头到尾就像两个透明人，一语不发，叶昭昭都不知道他们是谁。
可不知为何，她心里还有些在意。
找来郑小五，附耳对他小声说了些什么。
郑小五一听，立即拍胸脯：“放心吧叶娘子，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保管明天就给你打听到！”
食客们见没有热闹看了，东家处事更是再公允不过，也没再说什么，专心吃着自己面前的菜，赞不绝口。
回到归园，已是月上中天。
叶昭昭今日是真的累着了，连数钱的心思都没了，沾上枕头就睡。
晚上，谢承璟陪完饭，就被二皇子以商议公事的由头带走了。
这会儿他才踏入主院，冷不丁就见守在外头的梁四姐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轻声细语提醒他：
“主君，夫人已经睡下了，您小声些。”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梁四姐是真佩服夫人啊。
为人和善温柔不说，还做得一手好菜，现今更是开了一家那么气派的正店，还事事亲力亲为。
这些天夫人忙成那样，她看在眼里，只恨自己大字不识一个，不能给夫人排忧解难。
至于主君，呃……不了解，反正别吵到她们夫人休息就行。
谢承璟颔首，进了屋，自己解下大氅，随手搭在衣桁上，缓步进了净室洗漱。
等终于上了床榻，抱着熟睡的妻子，闻着令人安心的淡淡香气，他却难以合眼入眠。
他回来得晚，除了因为二皇子，也因为他查到了一件旧事。
今夜无风无月，妻子睡觉时不喜点灯，故而此刻，床帐内漆黑一片。
越是黑暗，其他感官就越发敏锐。
他能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心跳，一下快过一下。
不是因为激动，而是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愤恨。
他恨当年算计长公主的人，恨长公主，更恨父亲。
明知自己胎死腹中、亦或是葬身于那个雨夜才是最好的结局，他们二人却还要将他生下来，将他养大。
更甚至，从前他以为的父母恩爱，如今看，竟是一场笑话。
原来他谢承璟，本就是不该降生于这世上的人。
指骨下意识寸寸收紧，这一刻，好似连鼻间的馨香都在嘲笑他，嘲笑他其实是个最不堪的存在，根本不配拥有现在的一切。
在今日之前，他尚算是东山再起、意气风发的天纵英才；
可今日之后，他就是个窃取谢家子名头的卑劣的可怜虫。
可笑，真是可笑。
“夫君？”
一声又轻又黏、带着浓浓鼻音的呼唤忽然在怀中响起。
叶昭昭是被这人抱醒的，迷迷糊糊间，就察觉到这人的气息有些紊乱。
不是吧？
她今天都累成这样了，还想？
黑暗中，她熟稔地循着他嘴唇的方向，敷衍地亲了好几口：
“夫君……我好困，我们快睡好不好？明日，明日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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