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母女
叶昭昭眼前一花。
就见袁弦已经收回脚，双臂还保持着防卫的姿势，只待她一声令下，袖中短刀就能立即现出，杀了眼前癫狂的男人。
被袁弦踹飞的人，正是挣开了伙计，发了疯冲上前的黄宏正。
此刻他虽然趴在地上，身上钻心地疼，可手里握着的匕首不曾松开半点。
原本他想着，他死可以，但是他死前也要拉个人垫背。
可他没想到，这女人身边竟然有这么厉害的高手！
几乎转念间，他就换了目标。
杀不了她们，那就杀别的人！
他抓着匕首从地上爬起来，抬手就往身旁的路人身上刺。
原本方才还围得水泄不通的太平桥头，顷刻间乱成了一锅粥。
“啊啊啊杀人了，杀人了！”
“快跑，快跑！春意居门口有人在杀人啊！！！”
“阿娘——阿娘你在哪儿？！呜呜呜哇……”
程慧原本站在叶昭昭身侧，刚刚被黄宏正持刀暴起吓得魂飞魄散，此时，她的目光却落在黄宏正毫无章法的匕首下方——
那是一个看身高还不足五岁的娃娃，梳着两个圆鼓鼓的小发包，背对着她们，正扯着嗓子哭嚎着：
“阿娘！”
小女孩独有的尖细嗓音贯穿长街。
叶昭昭也看见了。
她距离那孩子更近，是以动作比程慧更快，几乎出于身为母亲的本能冲上前，弯腰低头，紧紧抱住。
黄宏正挥刀的手，都因为这突然冲上来的人一僵。
怎么会有人，怎么会有人在这种时候，还来护着一个陌生的孩子？
与此同时，一个黑色的小点破空而来，击落了黄宏正手里的匕首，小刀“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袁弦紧随其后，擒住人就是“咔咔”两下卸了手臂。
所有人都惊魂未定。
马蹄声才渐渐响起。
一身穿紫袍官服的身影由远及近，身前身后的禁军迅速清道，百姓们很快四散而开，让出街道。
谢承璟利落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几乎单膝触地，扶住了还紧闭着双眼的叶昭昭。
“昭昭！”
听见熟悉的声音，叶昭昭一顿。
睁开眼，看见谢承璟，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真心实意地发问：
“你不是去官署了么？！”
早朝请假，但官署还是要去的。
相当于不开早会，还得上班。
现在身边有袁弦，她当然知道自己不会有性命之忧，所以才会在千钧一发之际，决定动身跑过去。
也还好袁弦看见自己冲出去，出手够快，否则那情形下，这孩子不死也要重伤。
被她抱着的小女孩连哭都忘记了，怔怔地仰头看向叶昭昭，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谢承璟的神情实在不算太好，眼底阴鸷一片，又难掩心疼：“伤着没有？”
叶昭昭摇头，“我没事，就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目光直指被袁弦死死压在地上的黄宏正。
谢承璟握住她的手指，扶着人站起来，深邃的瞳孔里满是压抑已久的情绪，“回去再说。”
继而对身侧禁军下令：“拿下此人！”
黄宏正便如一条死狗般，被拖着走了。
临走前，还冲赶来的谢承璟和叶昭昭两人勾唇一笑，声音里带着股扭曲的快意：
“都自身难保了，还有功夫多管闲事，啧啧，你们不愧是夫妻俩，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叶昭昭拧眉，想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又觉得这里不是问话的地方。
谢承璟拢了拢她鬓边的碎发，“没事了，不必理会他。”
程慧和春意居里的人也都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纷纷围了过来关心东家，见人确实没什么事，这才放下心来。
周围的百姓看完了这一出好戏，又惊险又刺激，一个个意犹未尽地交头接耳。
叶昭昭倒是没有多惊吓，只是还想着黄宏正话里有话。
见百姓们还依依不舍，店里的食客更是端着碗拿着筷子往外头张望，便只好收拢心神，勉强维持住面上的微笑从容：
“各位街坊，实在对不住，今日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实属意料之外，扰了大家吃饭的兴致，是我们春意居和甜香茶铺招待不周。”
“这样，今晚在场的每一位，都可以去春意居的柜台领一张九折券，日后随时来用，不限菜品。”
话音落下，百姓们顿时从方才紧张的气氛中缓和下来，一个个喜笑颜开。
“多谢叶娘子！”
“叶娘子大气啊，我明日就来用！”
“还好刚才没走，白捡一张九折券嘿嘿。”
“果然是富贵险中求啊，差点老子就被捅一刀了，你没看见，离我那么近呢！还好老子命大躲得快！”
“得了吧你，要说命大，还得是人家叶娘子，那种时候了还顾着那小童呢！”
“确实确实！叶娘子大义啊！我要是那孩子的爹娘，高低得给叶娘子磕一个……”
而被他们津津乐道的小童，心神全都被刚才飞出来的小东西掠去了。
那是一枚墨玉雕成的方印，只有拇指大小，边角楞正，印面上篆刻的纹路染了灰尘，此刻正静静躺在石板缝隙里。
小女孩迈着小短腿过去，捡了起来，用袖子擦了擦上头的灰，又扭头，迈着步子，高高举到了夫妻俩面前：
“阿叔阿婶，这是你们的吗？”
叶昭昭接过一看，上头篆刻的赫然是‘无咎’二字，正是谢承璟的私印。
方才确实听见有什么东西打过来的风声，难道是这个？
她还以为，仅仅是袁弦出手够快……
不等她开口，私印已经被男人拿起，若无其事地收好。
当时他手边实在没有趁手的东西，只能用这个。
但说到底，还是因为他在来的路上被人绊住，这才……
“小年！”一道妇人的疾呼响起，小女孩被对方一把抱住，又忙不迭检查她身上有没有伤。
确认女儿没事，这才看向叶昭昭，哽咽着道：
“听说是恩人救了我女儿的性命，我如今身无长物，来日定当结草衔环来报答恩人。”
说着，她竟直接跪下，冲着叶昭昭，二话不说就“砰砰砰”地往下磕。
叶昭昭吓了一跳，伸手要去扶。
袁弦见状，快步上前，提着那妇人站了起来。
人是站起来了，可积蓄的后怕越来越强烈。
她看着还来拉自己手的女儿，一时间又急又气，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狠狠心，用力拍了一下女儿的屁股，厉声问：
“不是让你站在胡饼摊子旁边别动吗？为什么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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