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佳佳回来了

韩默一番话下来，把刘永强说得心服口服。

尤其听她说还要在北京给自己做手术，这腿疼的毛病可是困扰了他好多年。不说别的，这丫头有孝心这句话可不假。

而且他不知怎么的，跟这儿媳妇见面的次数一双手数得过来，可那孩子就跟早就认识自己似的，把自己了解得透透儿的。

她说那些话听着是不入耳，可句句又都让人挑不出毛病来。刘永强活了五十多年，头一回觉得没文化是真不行。

隔壁屋里，刘潇和孙红霞伸着脖子听着，心跟着一揪一揪的。

孙红霞太了解自家老头子了——这辈子最要面子，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年轻时还跟老丈人翻过脸。今早那顿吵，她以为这刚过门的儿媳妇准得把老头子得罪透了，往后日子怕是难处。

刘潇更是坐立不安，好几次想过去看看。他知道韩默那张嘴厉害，可自己爹那个驴脾气，万一真翻脸了，动起手来怎么办？虽说老爸没动手打过前妻，但韩默这嘴他可不敢保证老爸能忍的了。

俩人在屋里大气都不敢出，就听见隔壁一会吵吵叭火儿的，一会儿又安静下来。不过刘永强的声音倒是一次比一次低。

直到看见刘永强笑呵呵地把韩默送出屋，俩人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孙红霞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刘潇更是直接瘫在椅子上，抹了一把鼻尖冒出的汗。

刘永强把韩默送出门，转身回了自己屋，穿上件厚棉服，又扣上了帽子，嘴里哼着小曲儿，就往院子外头走。

韩默知道，他这是又出去吹牛逼了。

果然，刘永强骑上他那辆电三轮，突突突地往村口小卖部去了。

那儿常年聚着一帮老哥们儿，打牌的打牌，下棋的下棋，扯淡的扯淡。

他得把这几个好消息散播出去——过年要去三亚了，儿媳妇还要出钱给自己换膝盖。这俩事儿随便拎出来一件，都够他在老哥们儿跟前显摆半年的。

刘潇看人走了，一把拽住韩默的胳膊，把她拉进他们那屋。吧嗒在韩默脸上亲了一口。

“默默，你可是我们家大功臣！”刘潇脸上的笑都快咧到耳根子了，“我爸这几十年的老毛病，愣是被你拿捏住了！”

韩默伸手擦了擦脸上的口水：“至于吗？”

“至于呗！”刘潇是真心高兴。他头一回见他爸被人说得哑口无言，还笑呵呵地把人送出来。

他越说越来劲，揪着韩默的胳膊：“来，别拦着我，我说什么都得给你磕一个！”

韩默使劲把胳膊往回抽：“别这装蛋了，妈还看着呢！”

孙红霞看着儿子这副高兴的样儿，心里头替他高兴，“默默，你是怎么说通你爸的？”

韩默把刚才在刘永强屋里说的话，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

说到“公公和儿媳还不能同席而坐”那段，孙红霞忍不住笑出了声。

说到“要是我姐那公公比您还讲究，吃饭都不让上桌您能答应不”，她连连点头，心里暗暗佩服这儿媳妇的机灵。

“你爸那个人啊，”孙红霞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感慨，“他就是嘴不饶人，其实心不坏。那当儿家里穷的时候，老田家那小子得了白血病，你爸还给他们凑了一百块钱呢，那会儿一天才挣个十多块钱。”

她看着韩默，越看越喜欢。这姑娘跟儿子前妻不一样，有那厉害劲儿，但是人家说理。关键是有孝心——给老头子换膝盖这事，她可从没提过，也没听儿子提过，是人家自己记在心上的。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往前推。转眼到了2月1号。

涿州市医院，妇产科的彩超室里，日光灯白得发冷，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林薇薇躺在B超床上，上衣被撩到胸口，冰凉的耦合剂涂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激得她浑身一紧。她盯着天花板，手指紧紧攥着床边。

大夫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医生，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她手里的探头在林薇薇肚子上滑来滑去，时而停顿，时而换个角度，眼睛盯着屏幕，一言不发。

林薇薇的心跟着那探头忽上忽下。

这已经是她怀孕的第十五周了。高建花了五百块钱，托了几层关系，才找到这个愿意帮忙看男女的大夫。

医院里有监控，医生不能明说，只能用手势暗示——这是提前约好的暗号：捏小拇指代表女孩，大拇指代表男孩。

探头又滑了两圈，终于停了。医生扯了两张纸巾递给她，让她擦掉肚子上的耦合剂，然后扶着她慢慢坐起来。

就在扶她起身的瞬间，医生的手指不着痕迹地捏了一下她的小拇指。

林薇薇浑身一震，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无声地滑过脸颊。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起这里有监控，还是忍住了什么都没说。

医生看她哭了，以为她是重男轻女、失望了，心里还有点后悔——这年头了，怎么还有人这么在意男女？

林薇薇攥着那张B超单子，看着上面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轮廓，怎么也看不够。

出了彩超室，高建正靠在走廊的墙上刷手机。见她出来，赶紧迎上去，一眼就看见她红着眼眶。“怎么样？男孩女孩？”

林薇薇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翘起来了。一把攥住高建的手，那发颤的声音掩饰不住那股激动：“是我们的佳佳回来了！”

“你看，我说得没错吧。”高建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声音尽量放得温柔，“这不方便，我们回去说。”

“带我去买点纸钱。”林薇薇坐在副驾上，透过挡风玻璃看着远处的天说道。

高建没反应过来问道：“买那个干嘛？”

“去佳佳的坟地。”

这是林薇薇第二次去佳佳的坟前。

第一次，是跟韩默聊完的第二天。那天她在坟前坐了一下午，话都说尽了，眼泪也流干了。后来她就不去了，不是不想念，是因为想念得太深太深，深到不敢触碰。

车子停在村口的庄稼地边上，再往前就没有路了。

高建拎着那袋子纸钱，跟在林薇薇后面。佳佳的坟在一排杨树底下，一个小小的土包，没有立碑，要不是旁边那棵歪脖子杨树，根本认不出来。

林薇薇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个土包：“佳佳，妈妈来了！你快出来，来妈妈肚子里。这里是不是太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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